第47章
纵然心已冰封，那深藏于血脉最深处、属于幼年最纯粹温暖的记忆碎片，仍不受控制地翻涌了一下，带来一丝极其微弱、却尖锐的刺痛。
但瞬间，便被更厚重的冰层覆盖、冻结。
谷清风将花不言那极其短暂的、几乎无法捕捉的情绪波动尽收眼底。他继续道：“皇后亲笔手书，言太后昏迷中，只反复呼唤‘诺儿’。
陛下亦下明旨，恳请为师允你回京，侍奉***，以全孝道，慰太后之心。”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花不言，“此次使者，已至谷外。
言若你不归，太后恐……抱憾而终。”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飞瀑的轰鸣声依旧。
花不言沉默着。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白玉棋子，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能让她保持绝对的清醒。
“为师知你心意。”
谷清风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此地乃你生机之地，亦是你心之所安。
京城于你，是是非之地，亦是伤心之源。”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然，孝道人伦，天地纲常。
太后于你，恩深似海。
她之**，非药石可医，乃思念成疾，心结难解。
此结，在你。”
“为师之命，非劝你，乃令你！”
谷清风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紫藤花穗簌簌而动：
“花不言，收拾行装，三日后，随京使返京！
侍奉太后病榻，解其心结！此乃师命，亦是你不可推卸之责！”
师命！
这两个字，如同无形的枷锁，重重地套在了花不言身上。
医神谷是她的庇护所，谷清风是她的救命恩人，更是授业恩师。
师命如山！
她可以漠视皇权，可以斩断亲情，却无法违背这赋予她新生与道途的师命！
花不言握着白玉棋子的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眸底深处翻涌的复杂冰流——抗拒、冰冷、一丝被强行唤醒的痛楚，以及……最终归于死寂的服从。
“弟子……遵命。”
清冷的声音响起，没有任何起伏，却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
谷清风看着她，眼中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叹息与深沉。他挥了挥手：“去吧。
京使在谷口等候，你去见他。”
花不言默默起身，对着谷清风深深一礼。转身，素白的背影在紫藤垂落的阴影中，显得更加单薄孤寂。
她一步步走向谷口，走向那个她曾决绝拒绝、并以为永不会再踏入的尘世漩涡。
谷口，清风徐徐。
依旧是那位曾为长公主**而来的内侍总管。
数年不见，他鬓角的白霜似乎更多了些，脸上的焦虑和疲惫也更甚。
当他看到那个从紫藤花影深处缓缓走出的、清冷孤绝的身影时，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希冀！
“小……郡主！” 他几乎是扑上前，深深一躬到底，声音带着哽咽，“老奴奉陛下、皇后娘娘之命，恭迎小姐回京！
太后娘娘她……她老人家……” 后面的话，他哽咽着说不下去。
花不言停下脚步，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位风尘仆仆、情真意切的老臣。
那双寒潭般的眸子，依旧深不见底，映不出半分感动或波澜。
“太后病况，师父已告知。”
她的声音清冷无波，“我三日后启程。”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甚至没有一句对太后病情的询问。
内侍总管抬起头，看着花不言那张冰雕玉琢、毫无表情的脸，心头一阵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