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他们给我一个名字,给我一段血脉,给我一个未婚夫,一个宗门,一个天命……”
“可没有一样,是我的。”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掌心。
指节青白,血脉交错。
我甚至开始怀疑,这双手到底救过谁、握紧过什么,还是只是……一直在挣扎而已。
“你们说让我归位。”
“可我连‘位’都没有。”
“你们说我是归命之人。”
“可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了。”
风又起了,吹得我眼睛发涩。
不是泪,是干了太久的瞳孔开始**。
我没有哭。
从很久以前就不会哭了。
那一晚我站在玄霄宫门口,被江澈无视地擦肩而过时没哭。
那一夜母亲看着我被废灵根、面无表情时没哭。
连沈珣拿走我的天命、让我背负屠宗之罪时,我都没哭。
我早就学会了,不哭也不喊。
因为这个世界听不见。
它只会看你有没有用。
我吸了一口气,转身,继续朝归骨台走去。
不是因为我有信念,也不是我有仇要报。
只是因为——除了这条路,我没有其他路了。
你问我是不是想赢?
不是。
我只是……不想就这么认输。
如果这世界真的没有属于我的位置,那我就自己,凿一个出来。
哪怕这个洞,是我自己埋自己的坟。
身后没人追上来。
我知道谢无眠不会。
他和他们一样——
他们以为我可以被安排、可以被感化、可以被收回。
风一直在吹。
我不知走了多久,天还是没亮。
归骨台在前方——远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我走着走着,脚下一滑,膝盖磕在石面上,冷意瞬间穿透骨头。
我跪在那里,忽然很想笑。
这次真的没人来扶我了。
不是林鸢,不是江澈,更不是那个曾经用半块干粮换我一夜睡眠的人。
我闭上眼,脑子里忽然蹦出一幕。
那年我还在玄霄宗做外门弟子,人人看不起“苏音”这个半吊血脉的孩子。
有一晚,我被罚跪在寒林道口,通宵,风雪交加。
所有人都走了。
我以为我会在那一夜冻死。
可半夜,有人悄悄放了盏灯在我身边。
是一盏小小的灵灯,用最低级的灵石撑着,光很弱,却暖。
还带着一点干干的草药香。
我没有抬头,不知道是谁。
那时候我还以为是江澈。
第二天我去问他,他说:“不是我。”
后来,我问过所有人,都没人承认。
我想可能……是真的没人愿意记得这样一件小事。
可我记得。
那盏灯,是我人生第一次觉得:
也许我不是彻底多余的存在。
可现在想想。
如果那盏灯只是别人随手放的,如果那一刻的温暖根本就不曾被谁珍惜过——
那我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在骗自己?
我睁开眼,天还是黑的。
这里没有灯。
也不会有人,再替我点一盏了。
我咬紧牙,扶着膝盖站起来。
“苏音,”我对自己说,“别找光了。”
“你得学会——自己烧着走。”
哪怕是烧掉最后一口气。
哪怕……没人看见。
夜色像浸了墨的纸,沉沉地压下来。
江澈站在归骨台下,披着一身风,靴上沾了半层灰。
他没说话。
也没人问他要说什么。
一路追来的踪迹已然断了。
山石上有被撕裂的痕迹,一只残破的靴印落在土里,印边溅着一团干裂的暗色。
他认得那种步伐。
苏音走路带前掌点地,是习性,也是一种下意识的藏气方式。
她的。
错不了。
他半跪下去,用指腹在血痕上擦了一下,很快收回手指。
凉,薄,已经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