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我后退一步，心在滴血。
原来我一路走来，连一点点被珍视的可能……也只是她的布子。
“你知道沈珣要剥我神骨。”
“她也知道。”
我喉咙发干，几乎说不出话：“她……默许？”
谢无眠没有说“是”。但他没有否认。
“你说你想看看我会变成什么？”我笑了，笑得像风吹断的叶，“那你看清了吗？”
“我现在就是个怪物。半个壳，半个血。”
他低声道：“可你还活着。”
“那又如何？”我几乎是咬着牙说，“我不是她的命，不是你的棋，更不会是归骨台的祭品。”
谢无眠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那你想成为什么？”
我盯着他，一字一顿：“我想成为一个……能让你们全部付出代价的人。”
“包括你。”
谢无眠不再说话，他只是静静看着我，眼神像是被层层黑雾遮着。
我却笑了。
“你说得真轻巧。”
我往前一步，身上风缨印残息未散，脚下灵气自动避让。
“你说她为我安排一切，甚至……不惜让我痛、让我疯、让我死。”
“可你有没有想过——她从来没有问过我想活成什么样。”
“你们谁都没问过。”
谢无眠垂眸，似乎在掩饰情绪。
“你恨她。”
“我不恨。”我缓缓摇头，“她是我娘，我恨不起来。”
“我只难过。”
我声音开始发哑。
“小时候，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疯女人，冷漠、喜怒无常、**如草。”
“可我没想过她从小就利用我。”
“当我知道她布局整个命格的时候，我居然有点……可笑地高兴。”
“因为我以为，她是为了我。”
谢无眠动了动唇，终究什么都没说。
“可你知道她布的局里有没有‘我’吗？”
“她布的，是归位者，是容器，是神骨，是代谢命运的工具。”
“我不过是她亲手捏的一个壳。”
我走近他一步。
“而你呢，谢无眠？”
“你是替她**我、引导我、掌控我……还是你自己也动了心？”
那一瞬，他终于抬眼。
他的眼中闪过一点东西，像是怒、像是不甘，也像是某种……极深的迷惘。
“你以为你看懂了我？”他低声问。
“我不需要看懂你。”我轻声说，“我只需要看懂我自己。”
“从这一刻开始，我不会再为她承命，也不会再为你心动。”
“你走吧。”
我转身，风缨灵印闪过一点冷光，像是彻底断绝了什么。
谢无眠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开。
直到我身影远去，他才垂下眼，低声喃喃：
“苏清秋……你教我布棋，却没教我如何……收场。”
“这个局……要毁了。
谢无眠不再说话。
他看着我，那一瞬间，我甚至觉得他眼里有一丝怜悯。
可那怜悯，比刀还锋利。
因为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是真的相信，我该归顺。
他是真的觉得，我走不了别的路。
我站在原地，动不了。
风吹过石缝，像谁在低声说话。
说你回去吧。
说你认命吧。
说你活下来，只是因为你还没有价值耗尽。
我笑了一下，嘴角干裂，连笑都带着血腥味。
我在想——
如果我现在转身，会不会就能回到那个谁都替我安排好命运的地方。
不用自己选择，不用自己承受，不用一个人死撑。
只要低头，就可以换来“你还有用”这句话。
多讽刺啊。
我已经不是那个苏音了。
可我好像……也不是任何人了。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我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给自己听。
谢无眠没有回应，我也不在意。
“不是痛，不是死，不是被剥神骨，也不是被天下人唾骂。”
“我最怕的是——到最后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该出生。”
“我只是一个被造出来的壳，一个为了承载别人梦想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