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下笼子!下笼子!一天天就知道下你那破笼子!有本事下个金元宝出来贴补家用!没用的东西!……” 后面那句“**算了”像淬毒的针,隔着薄薄的土墙扎过来。
鳝鱼篓子……东沟子……金元宝……
这几个词在苏晓混沌剧痛的脑海里碰撞,如同黑夜里划燃的火柴。
东沟子……烂洼地……冻了……
早晨那个穿得干干净净的年轻“信使”在篱笆墙外吆喝的声音,混着张菊香的咒骂,忽远忽近:“……老陈家二小子……东沟子那片烂洼地里找着啦……”
猪……猪找着了……水洼子……
原主记忆里那点模糊碎片也浮现上来——东沟子下面那几片结冰的浅水滩,枯水季会露出烂泥底,天一暖和,冰化了水没脚踝深……那烂泥里……有东西!黑乎乎细长条的东西!
鳝鱼!她下乡那年被表舅妈带着去抓过!钻泥洞的玩意儿,秋冬天就扎在浅水烂泥底休眠,冰化了就会冒出来!
“黄货”……清水村老人管那东西叫“水里的金条”?
一个念头如同绝境中的一点火光,猛然照亮!
冰!早晨那帮半大小子嚷着要去捞鱼!王麻子家那嘴碎的小子还叫嚣着冰厚!可……那个消息!猪是在烂洼地里找到的!冰根本没冻死!塘面结冰,底下烂泥还是软的!鳝鱼肯定钻在泥里醒着!
他们捞鱼……顶多捞几条冻傻的白鲦子!鳝鱼?拿网都搂不上几条!
冷水!温水!
苏晓的脑子在剧痛中疯狂运转。冷水鱼不爱动,温水虫……那些没见识的半大小子,懂个屁的时机!这种初春乍暖还寒,正是……
“大宝那点鳝鱼篓子……” 张菊香的骂声像重锤砸在耳边。
篓子!苏大宝手里那杆破捞网底下挂着……高粱秆子和网纱缝成的笼子?那就是最简陋的鳝鱼笼!
她的心跳快了起来,压过了肋下的闷痛。机会!一个不需要图纸,不需要空间,就在眼前的机会!原主手巧,缝补编草都是好手!这具身体的本能还在!
跑!必须出去!抢在冻硬的塘面彻底化开之前!
身体像是被点燃了最后的柴火。苏晓咬着牙,忍着骨头缝里渗出的寒意和肋下那东西尖锐的刮擦感,硬撑着从冰冷的土炕上爬下来。摸着黑,凭着记忆在墙角那堆破家什里摸索,手指拂过冰凉粗糙的柴草碎屑、干硬的泥块……
有了!一大扎晒干的、韧性十足的蒲草杆!旁边似乎还有一小卷不知哪年用剩的、边缘有点糟烂的粗麻鱼线!
她胡乱地把东西卷在一起,团在单薄的破袄底下,蹑手蹑脚地拉开吱呀作响的破门板。寒气扑面,激得她一哆嗦,肚子里的剧痛又是一阵翻滚。院子里,灶间的火光在门缝里跳跃,映着张菊香来回晃动的影子。
快!
苏晓弓着腰,像一道贴着墙根的影子,飞快地消失在通往村子外围的黑暗里。
河滩的风比村里更刺骨,带着水腥气,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苏晓缩在一处塌了半边的废弃瓜棚背风处,就着惨淡的星月光,颤抖着手指处理那些材料。
蒲草杆剥开老皮,露出里面洁白柔韧的芯,在河水里浸一下增加韧性。手指因为寒冷早已冻僵麻木,动作笨拙迟钝,好几次被蒲草锋利的边缘割破指肚。她混不在意,吮掉渗出的血丝,继续借着微弱的光,用那半朽的粗麻线,凭着脑海中那点模糊却清晰的轮廓,手指僵硬却异常灵巧地开始打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