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燕公子,您请。”

沈欢欢正孤坐着,听见外面传来动静,脊背顿时紧绷了起来。她原以为是楚歌回来了,却未曾想,侧过头一看,竹帘外面立着的却是一位竹青色衣衫的公子,出神地望着她。

她藏在袖中的手**了一二,到底是按住了藏在枕头下的短剑,不咸不淡地移开了目光,略有些讥讽地道:“我的腿已经不能行动,如今燕公子前来,又想要封住些什么?”

那清凌凌的目光只在燕无双身上停了一刹,可却让他情不自禁地低下了头。

他没有多说,只缓步上前,沉默地替沈欢欢诊了脉。

经脉向来如流水,如今堵住了腿上的血脉,本就是倒反天罡。更何况,沈欢欢心气郁结,又不加饮食,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楚歌回来,沈欢欢也便憔悴得没有人样了。

这么想着,他却听见头顶上一声轻笑。

他微微抬头,却见沈欢欢倚在床栏之上,寂寂地望着远处的平湖静月。

夏日的天是一刹暗了下去的,几盏烛火并着月色,找她脸上一片悲凉。恍若有什么东西,止不住地从她的身子里流出来,任凭他用尽毕生医术,也堵不住那亏空的心血。

沈欢欢扯着唇瓣,收回了手:“任凭你再诊,也是死脉了。”

燕无双心有不忍,有心劝慰几句:“姑娘又何必作践自己,只有活着,才有旁的可能。若是一味自暴自弃,便是连一点盼头都没有了。”

他声音很轻缓,甚至是平淡,丝毫品不出来其中有什么情绪,当真是做到了点到即止。

“作践自己?”沈欢欢硬生生是被气笑了:“到底是我作践自己,还是旁人来作践我?”

燕无双替她将纱被扯了扯,遮住了她**出来的手腕,才道:“旁人作践,是因为姑娘柔弱。若姑娘自己也逆势不振,那才叫自甘堕落。”

眼见夏日渐深,荷香居里的冰鉴是一日到头没有断过,久在这样的寒室之中,倒也不是好事。他想了想,命侍才寻了一架轮椅前来,那是前些日子刚坐好的。

:“姑娘年纪轻,没受过苦,不懂得这些道理。”对上沈欢欢愣怔的眉目,燕无双轻声道:“罢了,不说这些,久在屋子里不见天日也容易积郁,我推你出去走走如何?”

沈欢欢犹豫了一二,到底点了点头。

倒是没让她猜错,楚歌离了上京,确实没有让燕无双随同。

她沉下心来,瞧见燕无双正往那轮椅上放着软塌,眸中的嘲讽几乎要压不住:“倒真是打一个巴掌给一颗甜枣,你们家主子倒真是贴心。”

燕无双倒也不和她计较,只侧身,命侍才将她搀到轮椅上,才清清淡淡地道:“退下吧。”

侍才们鱼贯而出,他推着沈欢欢离开了荷香居。

夜风里夹杂着属于上京的燥热,却驱散了沈欢欢身上的幽凉。已是上京六月,池中的莲花已经陆续开了几朵,经月色一照,倒是楚楚动人。

她一时失神,却见燕无双停在了此地,没有向前。

不知道隔了多久,沈欢欢瞧见远处的假山石洞,思绪渐渐翻涌起来,又不敢去想那些时日的血腥。她隔了好大一会儿,才问:“楚璃呢?”

燕无双也是一愣,没想到她能这样直白地问出。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不是楚歌,自然没有什么避讳,便道:“公子自有安排。”

听他这样说,沈欢欢大抵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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