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她垂眸,心中暗自*叹:人心,果真是这世上最复杂、最难捉摸的东西。
沈棠不禁思忖,初见印象竟如此关键,能叫人对自己的态度前后判若云泥。
上辈子,段府大少爷那冷漠鄙夷的眼神和尖酸刻薄的羞辱言犹在耳,如今想来,仍叫她满心愤懑。
那时,沈棠与段桂学初次见面,是在端午龙舟宴上。
段府寄居的表少爷严保顺,一眼瞥见沈棠,便如同丢了魂般,口口声声诉说起倾慕之情,直言欲娶她为妻。
沈棠心下厌恶,不假思索便严词拒绝。
那严保顺却似无赖一般,全然不顾廉耻,径直上前对沈棠拉扯纠缠,不让她脱身离去。
偏巧,这般不堪场景,恰好落入沈婉清与陈茹眼中。
这二人本就心思歹毒,瞬间便计上心来,一番暗中操弄,竟使得宴会上众人皆深信,沈棠是先勾引段府大少爷无果,才转而对表少爷投怀送抱。
彼时,沈棠声名已然狼藉,皆因陈茹四处恶意宣扬,说她在乡下时勾引养父,清白早已荡然无存。
“不检点水性杨花浪荡”之恶名,如同附骨之蛆,死死黏在她身上,甩都甩不掉。
这般情形下,严保顺非礼她之事,众人皆充耳不闻,反倒对严保顺那颠倒黑白的狡辩深信不疑,认定是沈棠主动勾引,遭拒后便使出泼妇手段倒打一耙。
沈棠纵有千张嘴,将实情反复诉说,也无人愿意采信,段桂学亦是其中之一,对她的解释嗤之以鼻,认定她本性如此。
经此一事,京城之中那些世家子弟,但凡瞧见沈棠的身影,便如同闻到腐臭的**,纷纷围上来冷嘲热讽,口中叫嚷着让她速速滚出沈家,滚出这京城繁华之地,莫要脏了沈府的门楣,坏了京城的风气。
而段桂学的行径,更是令人心寒。
每一回与沈棠碰上,他总是冷若冰霜,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远远瞧见她,便像是躲避**一般,忙不迭地绕道而行,好似沈棠身上携带着某种可怕的疫病,唯恐避之不及。
段桂学这般刻意的闪躲,哪里是什么避嫌,分明是毫不留情、不加掩饰的羞辱。
后来,沈棠才知晓,段桂学亦是沈婉清众多裙下之臣中的一个。
他身为谢引归的下属,与沈婉清见过几面后,便被她的风姿所惑。
可沈婉清与谢引归婚约在前,他自然不敢与上司争抢,这份心思也只能深埋心底。
在他看来,沈棠的出现,无疑将沈婉清“假千金”的身份暴露在日光之下,使得沈婉清陷入了极为难堪的境地。
本就心系沈婉清的他,一开始,心中便对沈棠存了几分不满。
而沈棠“勾引”自己表弟严保顺那件事,在他这里更是坐实了沈棠品行不端的印象。
在他的认知里,小小年纪的沈棠,竟做出如此有失体统之事,实在是不自重、不自爱。
从此,沈棠在他心中便成了一个令人不齿的存在,每每想起,他都满心厌恶,对沈棠充满了唾弃之情。
细究起来,段桂学这人,倒也并非穷凶极恶之徒,骨子里算不得大奸大恶。
可他同这京中众人一般,被那先入为主的偏见蒙蔽了双眼,看待沈棠时,满是鄙夷与不屑。
沈棠言辞恳切的解释,在他耳中不过是强词夺理的狡辩,他始终固执己见,自以为看透了沈棠的为人,殊不知自己的认知有多么片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