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沈棠说着说着,眼眶泛红,泪水夺眶而出,顺着白皙的脸颊悄然滑落,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仿若破碎的琉璃,叫人心疼不已。
方才处理伤口时那般剧痛,她都能咬牙强忍着,此刻却泪如雨下,足见心中伤怀之深。
段桂学瞧在眼里,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疼惜不已。
他瞬间便想起昨日母亲同他讲过的那些话:“孟蕊芳那女人,我还不了解?打小就爱假清高。沈婉清可是她精心培养的大家闺秀,京城中谁不夸赞她养了个好女儿。如今要她认一个乡下来的亲生女儿,她心里能乐意才怪。我可把话撂这儿,往后那可怜的亲生女儿,有的苦头吃!”
“孟家衰败后,孟蕊芳吃了不少苦,嫁入沈家后,身份地位提升不少,便将沈婉清娇养着,好似要弥补自己年少时缺失的富贵。亲生女儿又如何,不过一层血缘关系,没在身边养大,哪有什么母女情分!”
“还有沈家那几位少爷,对沈婉清这个妹妹宝贝得很。前些日子落花宴上,刘家那纨绔少爷不过多和沈婉清说了几句话,沈三少爷就找上门,把人揍了个鼻青脸肿。刘家在沈家面前矮了一截,也只能敢怒不敢言,硬生生咽下这口气。你觉着那乡下丫头回了沈家,能不遭他们排挤、羞辱?”
当时,段桂学还觉得母亲说得有些夸张,可此刻看着沈棠落泪,才惊觉母亲所言非虚。
沈棠微微抽泣着,继续说道:“我自始至终,从未萌生出与沈婉清争抢分毫的念头,可他们却仿若笃定我此番归来,便是要将属于她的所有通通夺去。这般无端揣测,真叫我满心悲戚,难过到了极点…… 故而在盛怒之下,我一时失言,冲口而出,让沈婉清将她与靖安侯府谢世子的婚约归还于我……”
段桂学闻言,不禁一怔,问道:“沈小姐是说,沈二小姐与谢世子自幼定下的婚约?”
沈棠轻轻点头,泪水在白皙的下颌汇聚,随着她的动作,大颗大颗地滚落。
“我养母之前说漏了嘴,提及当初两家是指腹为婚。认真算起来,与靖安侯府履行婚约之人,本该是我。但彼时我满心委屈、口不择言,那些不过是一时气话罢了。我初入京城,与谢世子连一面都未曾见过,又怎会真的生出嫁与他的念头。”
听到最后这句,段桂学只觉心头那股莫名的紧绷之感悄然消散,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竟暗暗松了一口气。
沈棠抬手擦了擦眼泪,接着说:“我恳请锦园里的先生代笔,写下了这封信。斗胆想劳烦段大人,今日返回京城之时,将此信转送至沈家。信中所言,不过是想向沈二夫人与沈婉清表明,此前那些言语皆因一时激愤,绝非有意要争抢婚约。若不把这话讲明白,我心中愧疚难安,夜里恐难以成眠。我更不愿因这几句气话,致使我与母亲之间本就淡薄的情分愈发疏离。”
沈棠泪眼朦胧地望着段桂学,轻声道:“若是段大人觉得为难,那……那就算了吧。”
段桂学忙不迭摆手,安抚道:“不麻烦,沈小姐安心休养,我定会将信送到。”
沈棠静静目送段桂学的身影远去,直至其消失在视线尽头,刹那间,她面上那副楚楚可怜的悲伤之色全然褪去,动作干脆利落地抬起手,将脸颊上残留的泪水擦拭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