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一路心惊胆战的坐上飞机,落地后松了一口气,给叶子报平安。

听叶子说傅程满世界找我后背那副画。

他把叶子的电话打爆却也没问出我的下落。

叶子一口咬定不知道我在哪,让他自己找去。

傅程一气之下把展会上所有的艺术品都砸了。

都是他自己的艺术品,砸了就砸了吧。

叶子在电话里勉为其难的笑:“艺术展办砸了他活该,他这样的人不吞针算是你心善。”

“白果,难过的话就哭出来,别忍着,对你身体不好。”

怎么能不难过呢,他生气是因为他的艺术展不完美,少了最重要的作品。

而不是因为我离开他。

或许我走时还有私心,觉得他可能会找我,不是因为我背上那副画。

那副我们折腾一晚上,洗澡后他趴在我背上作的画。

找到地方住后,我给叶子发了位置,叶子说过两天到。

我拖着行李走了一路,洗漱都来不及,终于撑不住倒在床上。

半梦半醒间,我依稀想到叶子说傅程活该。

其实不是的,我才应该是那个最活该的人。

福利院时,就算有我照顾着,傅程还是经常被欺负。

他的气质不像我们这些野孩子,立在鸡群里的鹤会被认为是怪物。

所以看不惯他成了一件理所应当的事。

有次几个孩子挑了个我不在的时候把他的房间翻乱。

我跟着大孩子们出去买东西,回来就看到一身狼狈的傅程。

他怀里搂着被人掰断的笔,见到我回来就躲在我身后嚎啕大哭。

旁边几个孩子还跑过来踢他的身子。

一气之下我下了重手,把那群人打到去医院接骨。

听院长气急败坏的责骂,我敷衍的说下次不会了,转身出门。

把躲在门后一脸愧疚的傅程拎去我房间。

偷偷摸出书包里给傅程买的颜料盘,满心欢喜的找他眼里的亮光。

为了这盘颜料,我给食堂阿姨洗碗,帮门卫大爷遛狗,攒了很久的钱。

他的眼睛果然出现了那抹亮,可是我看着越来越多,像要溢出来。

慌忙扯纸巾丢给他,“怎么了,这个颜料不好吗?”

他像是啜泣起来“笔没了,我也用不了你的颜料了。”

现在想想,果然傅程从小就是这样的性格,除了画画他不会坚持任何事。

可我曾经奢望他心里除了画画,或许还有几分属于我。

是我太可笑了。

连当年他父母找到他时,他都没有选择我。

而是选择了当年欺负过他的一个孩子带回自己家。

我不该爱上那样意气风发的他。

他早说过我们只是合作关系,是我妄想,我才是活该。

休息够了,我去采购一些东西撑着我度过剩下的日子。

“白果!

居然真的是你!”

来人惊呼,显然是认出了我。

“机场就看你不对劲,你这脸色怎么差成这样?”

我自认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努力回想他的样子。

有几分熟悉,可是我想不起来了。

对面的人看着我努力回想的样子,噗嗤一声,脸上有几分幸灾乐祸。

“我小时候还被你打进了医院接骨头呢。”

他眉目张扬,有少年人的阳光意气。

我想起来了,“陈川柏。”

难怪觉得眼熟,是欺负过的傅程孩子之一。

后来他再也没敢惹过傅程,和我的关系倒是逐渐不错了起来。

傅程被父母接回去后我被老院长送去寄宿学校,陈川柏还来帮我送过被子。

如今再和以前的朋友见面,居然这么狼狈。

他硬要和我回家聊聊,我看着自己买的一地东西,觉得叫个车有些贵。

干脆让他帮我拎着一起回去。

一路欢声笑语,我把东西放好,叶子也到了。

我们三个人想着去外面吃饭,可国外没什么能吃的饭店。

研究半天还是决定在家里吃火锅。

我把给叶子带的底料拆了一小块丢进火锅里。

热气腾腾的烟雾飘在窗户玻璃上,我吃着嘴里的肉,眼里逐渐模糊。

为了保证皮肤好看柔顺,傅程从不让我吃这些重油重盐的东西。

就连甜食也很少吃。

没想到放肆的吃火锅是这么爽快的事。

看到我的眼泪,陈川柏慌忙给我拿纸巾,问叶子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了叶子把我这些年的和傅程的事情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陈川柏默不作声。

“你…别…找他…麻烦。”

我抽抽搭搭话不成句。

看着我擤鼻涕,陈川柏双手交叉,好笑的看着我。

“真当我和小时候一样,看不顺眼就欺负别人。”

“不过也真是的,你小时候那么暴力,现在怎么这么窝囊。”

陈川柏说我的过往他知道了,就把他的过往赔给我。

也当是闲聊的话口。

北欧的冬天来的很早,我和叶子听着陈川柏慢悠悠的讲话,偶尔喝两口酒。

外头淅淅沥沥的下起雨,又降温了。

我听着听着,想到傅程从福利院走的那天也是雨天。

“白果!

白果!

吃不吃黄瓜。”

回忆被打断,我眨眨眼。

眼前的二人在火锅的热气中具象起来。

陈川柏笑眼盈盈,举着吃了一半的黄瓜,叶子也给我递上一根。

“我就说黄瓜好吃,你非不信。”

我回过神,放下黄瓜追着陈川柏满屋子跑。

“放屁,我从小就不爱吃黄瓜!”

我跑的满脸通红,头脑却清晰的很。

我想,我还是应该好好治疗,这世界上还有人惦记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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