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爸爸和妈妈后来很少再堵我。
他们开始学着先发消息。
有空吗?
我能不能去看你?
不方便也没关系。
大部分时候,我都回复不方便。
他们也真的不再出现。
爸爸把房子的过户文件寄来过一次。
我原封不动寄了回去。
妈妈给我转过二十万。
我没收。
她后来把钱存在一张卡里,没有再逼我拿。
六月,我搬了家。
一套不大的两居室。
客厅有一张六人餐桌。
朋友来帮我搬东西时,笑我一个人住还买这么大的桌子。
“你这是准备天天开席?”
我笑。
“怕以后人多了没地方坐。”
说出口后,我自己安静了几秒。
朋友没追问。
只是把最后一把椅子推到桌边。
搬家那天来了七个人。
六把椅子不够。
有人从阳台搬来折叠凳。
有人坐地毯。
没有人说“你去沙发那边吃”。
晚上大家走后,我收拾厨房。
门铃响了。
我以为谁落了东西。
开门后,外面没人。
地上放着两个纸箱。
一个是爸爸寄来的。
里面是他找人修复过的旧相册。
那张被撕坏的三口之家全家福,也重新拼好了。
照片背后写着:
知遥,爸不求你回来。
这次只是把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
另一个箱子来自妈妈。
里面没有贵重东西。
只有一本厚厚的手写菜谱。
莲藕排骨那一页,她写了很多遍。
最后夹着一张纸。
知遥,我以前总说你懂事。
现在才知道,“你懂事”是我偷懒的借口。
因为你不哭,我就先哄会哭的。
因为你不抢,我就先给会抢的。
因为你总说没事,我竟然真的当你没事。
妈现在不敢求你原谅。
只想告诉你,当年不是你不值得被选。
是妈妈一次一次选错了。
我看完,把纸折好放回去。
没有哭。
也没有给他们打电话。
我只是把那本菜谱放进厨房最下面的抽屉。
旧相册则收进书架。
它们不再是能把我拉回过去的东西。
只是过去。
我终于可以承认那段过去存在。
却不必再住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