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7
最后是我先发现他的。
下班时,他还坐在大厅角落。
面前那杯咖啡已经凉透。
三个月没见,他头发白了不少。
看见我出来,他站起来太急,膝盖撞上茶几。
杯子翻了。
服务员跑过来收拾。
爸爸却只看着我。
“知遥。”
我停在三步外。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他的眼睛一下红了。
“爸找了你好久。”
我点点头。
“现在找到了。”
他嘴唇动了几次。
“你的手……”
“神经受了点损伤。”
我把右手放进外套口袋。
“恢复得不算好。”
爸爸低下头。
那一刻,他好像连看都不敢看我。
“对不起。”
我没说话。
他从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爸把那套老房子过户到你名下了,还有一张卡,钱不算多,你不要有负担,这些本来就该是你的。”
我看了一眼。
“我不要。”
“知遥,爸没别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被问住了。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给我一套房子,我就又有家了?”
爸爸的脸一点点涨红。
“爸只是想补偿你。”
“那你把初二下午还给我。”
他没说话。
“我掉在水里以后,第一个想到的人其实是你。”
我轻声说。
“因为妈妈已经跟着乐乐走了,我当时特别冷,手一直流血,我想,至少爸爸还在。”
“我给你打电话之前甚至在心里替你想好了。”
“我想你只要来,我就不怪你除夕没给我留位置,也不怪你把我的东西扔掉。”
爸爸低着头,眼泪砸到手背上。
“可你说嘉宁的花车准备了两个月。”
“爸……”
“她准备两个月的节目,比我流着血等你重要。”
“不是的!”
他抬起头,声音发颤。
“知遥,不是这样的。爸当时不知道……”
“你知道。”
我打断他。
“我告诉你我掉进冰湖,手在流血,胸口疼。”
大厅里人来人往。
爸爸站在我面前,像被人剥掉了最后一层能用来原谅自己的借口。
我看着他。
“爸,我最难过的不是你没来。”
“是我到现在都记得,当时你身后有人在倒数烟花。”
“三,二,一。”
“所有人都在欢呼。”
“我坐在救援站,裤子往下滴水。”
“我那时才明白,我这个女儿在你心里,真的没有一场烟花重要。”
爸爸抬手捂住脸。
肩膀抖得厉害。
我从他身边走过去。
他没敢拉我。
第二天,妈妈也来了。
她没有告诉我,是爸爸把地址给她的。
她在酒店对面的便利店坐了一整天。
晚上我下班,她拎着保温桶追出来。
“知遥。”
我看见那只熟悉的桶,脚步停了。
“妈给你炖了莲藕排骨。”
除夕前,她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
“你知道吗?我那天中午真以为你会炖。”
妈妈眼泪直接掉下来。
“妈炖了。”
“后来乐乐同学来了,菜不够,你许叔叔说排骨孩子爱吃,就都夹给他们了。”
她说到后面,自己也说不下去。
我点点头。
原来连那锅我惦记了半个月的莲藕排骨,也不是没有。
只是依然没轮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