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回家时,他们四个坐在沙发上,沈云瑶坐在中间举着手机。

她兴奋地说着去了南城要尝什么小吃,打卡什么特色景点。

安排好了谁给她提包,谁为她拍照。

其他三个人都笑着应下。

我忽然觉得好笑。

我在一个有我没我都一样的关系里强求了那么久。

到了今天,看着他们四个奔赴没有我的未来,才决定好离开。

见我进门,楼淮川先抬眼看过来,眼神嘲讽。

“怎么?想通了,不装了?”

我没接话,将钥匙挂在门后。

每次这个动作,我都会盯着门上的挂钩多看两眼。

他们的是配套的四个,我的就是火锅店随餐赠送的。

这次我还是多看了两眼。

因为挂上去,就不会再拿下来了。

楼淮川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见我没说话,站起身走到饮水机旁倒了杯热水。

习惯性地从下面的柜子里挖了一小勺蜂蜜搅进去。

他记得我喜欢蜂蜜水,知道我不爱喝太烫的,连蜂蜜的分量都成了肌肉记忆。

可偏偏在我最需要的时候,他连在电话里多说两句都觉得是浪费时间。

他走到我面前,将热水递给我。

“脸色怎么这么差?”

“早跟你说别闹脾气,在外面又受凉了吧。”

穆修也从茶几下的药箱里翻出感冒胶囊递过来。

“你这样照顾不好自己,我们走了都不放心。”

嘴上说着不放心,可他们订机票的时间是沈云瑶接到通知的第二天。

中间隔了半个月,没一个人跟我说,没一个人问过我去不去。

他们从一开始就决定好了未来有几个人,那张机票订几个座位。

我盯着那杯蜂蜜水看了一会儿,没有接。

它暖不了我的脸色,也暖不了我的心了。

我绕过楼淮川,往我的卧室走。

沈云瑶坐在沙发上红了眼眶。

“允允,你是不是生气了?”

“别为了我跟他们闹脾气好不好,我跟你道歉!”

我没接话,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江诚站起身,语气有些冲。

“程允,瑶瑶和你说话呢,你哑巴了?”

我这才缓缓抬眼看他。

“她自己要道歉,你还要按着我的头听吗?”

江诚被我的话堵了一下,脸阴沉沉的。

身后的穆修握紧了手里的胶囊,楼淮川也“啪”的一声将水杯放在桌上。

他伸手要来拉我,我躲开了。

楼淮川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都在发愣。

因为他意识到,下意识的回避不是刻意,不是赌气。

是我发自内心地抗拒。

他脸上的表情由愤怒变为错愕,迷茫地开口。

“允允,你怎么了?”

“没什么,你的手太凉了。”

四个人都没说话,他们再傻也知道这个理由只是敷衍,但他们没人知道我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顾他们的反应,走进卧室关上门,开始收拾行李。

收拾到书桌时,我看到桌上的那张合照,恍惚间好像回到了那场透明人游戏。

那天沈云瑶在短视频平台上刷到了很火的透明人游戏,提议要玩。

她是寿星,大家为了哄她高兴就答应了。

只是在选透明人时,没一个人愿意站出来。

最后是我不想扫兴,主动提议我当透明人。

那一整天,我在他们四个人的世界里像消失了一样。

喝水没有我的份,说话没有人回答我。

甚至我好几次喊停,他们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二十四小时一到,沈云瑶却笑着说。

“允允,你这么离不开我们呀?”

其他三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

我以为那天只是个游戏。

却没想到是我从他们世界退场的开始。

自那之后,四个人的习惯像是刻进了骨子里。

打到五人座的车,理所应当地让我等下一辆。

一盒四个的马卡龙,楼淮川抢先说我不爱吃甜的。

餐厅只有四人桌时,穆修先搬来椅子,说我瘦,坐过道也不会挡着。

纪念日互换礼物,我最后永远是空着手的那个,他们两两互换。

原来少了我,才是他们的刚刚好。

原来牺牲我,是成全他们的一个都不少。

我收回思绪,将照片倒扣在桌面上。

顿了顿,又将口袋里的流产手术单拿出来压在下面。

门外响起说话的声音。

沈云瑶怯生生的。

“允允不会真生气了吧?”

楼淮川沉默,穆修竟也没说话,江诚冷哼一声。

“她这些年哪次不是这样?就是每次都去哄,把她惯坏了,让她以为次次都好使。”

“这次冷冷她,等我们到了南城再说。”

其他人没附和,也没否认。

然后是渐行渐远的脚步,还有关门声。

我手上的动作慢了两秒,又接着收拾自己的东西。

直到后天航班起飞前一个半小时,他们才回来。

我从卧室走出去,四个人拖着箱子。

沈云瑶的两只行李箱,一只在楼淮川手里,一只在江诚手里。

几个人看见我,走过来。

穆修先推了推眼镜。

“有事打电话。”

江诚哼了一声。

“家里设备坏了给我发消息,我帮你***,别自己动手。”

楼淮川眼底流露出不舍的软意,凑过来想亲我的额头,我躲得很快。

他又一次愣住了。

“允允,怎么了?”

“没洗脸。”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还是退了回去。

“好,照顾好自己,等瑶瑶安定了我就回来,我们好好过我们的小家。”

我没接话。

原来和我有个家,也要先等沈云瑶安定好。

他们拖着行李箱走了。

没人知道。

我不会等他们回来了。

上一章 下一章

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