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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睁眼,先是医院灰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是刺鼻的消毒水味。

小腹空了一块,我愣了两秒,抬手摸上去。

那个六周大的孩子,我甚至刚知道它的存在。

甚至还没有一张属于它的*超照片。

它就已经不在了。

那张手术单,还是我亲自签的字。

拿过床头的手术单,望着空白的家属栏,我居然有一瞬释然。

至少这个孩子,不用以后连一个不对等的礼物都收不到。

不会出生时,爸爸在另一个城市陪着另一个女人三餐四季。

可恍惚间,我好像又回到了大学毕业时,楼淮川单膝跪地向我求婚的那天。

他手上的戒指亮得吓人,誓言动听得让我眼泪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他说以后会给我一个家,每一顿饭都在一起,还会养一只我喜欢的小猫,有一个我们的孩子。

可现在,出去吃饭永远是四人桌,我是多出来的第五个。

喜欢的小猫我提过很多次,他们总是以沈云瑶对猫毛过敏为由,说我不懂得体谅。

甚至连一个我们的孩子,现在都没留住。

我拿过手机,打开朋友圈。

半小时前,沈云瑶更新了。

配文是“新的开始,一个都不落”。

底下附了两张照片。

一张是南城offer的录用通知。

核心履历材料里,我的研究报告放在了第一位,只是后面跟的是她的署名。

我上官网查了她的公示材料,看了一会儿,一页一页截图。

点开那份已经署上她名字的报告,仅仅做了几处改动。

改动的手法和句式我很熟悉,遣词造句都是穆修的习惯。

我躺在手术台上的一个多小时里。

他们已经想好怎么用我的成果,为另一个人的前途铺路了。

我退回朋友圈,点开第二张图片。

四个人凑在一起,面前放了五个箱子。

两个是沈云瑶的,剩下三个人各一个。

他们三个的箱子上还贴着打印出来的沈云瑶大头贴行李牌。

不止行李箱上,手机壳里,锁屏壁纸上。

沈云瑶都要求他们换成她的照片。

楼淮川每次都笑着应下。

先是行李牌,原来是我们的合照,后来不知道被他丢去了哪个落灰的角落。

然后是手机壳、壁纸。

每次他拿出手机,不知情的朋友总会问一嘴。

“川哥,你女朋友啊?”

我永远都在等他解释,站在他旁边时,等他把我拉过去,大大方方地说。

“不是,这才是我女朋友。”

可每次他都只是笑笑,什么都不说。

我不止一次和他吵过。

问他为什么不换,不解释。

沈云瑶总是先一步红着眼睛站出来。

“允允,你别和淮川斗气。”

“我就是想着你不上镜,照片不好看,带出去淮川没面子。”

“这才想着用我的照片帮他挡挡桃花,免得外面的人影响你们的感情。”

沈云瑶眼睛一红,楼淮川立马皱着眉搬出那套说辞。

“日子是过给自己看的,你非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我们在谈恋爱才满意?”

“瑶瑶也是为我好,再说大家一起长大,那么多年的情谊,我用她的照片有什么不合适?”

这两句话堵了我两年。

后来沈云瑶一发新照片,楼淮川再换上时,我一次都没问过。

他只当我学乖了,懂事了,却没想过从那时候起,我就开始从小事学着怎么不在乎。

我盯着图片里那四张叠在一起的机票看了很久,最后退出朋友圈,点开手机里的购票软件。

他们的起飞时间是后天下午三点,我的时间是三点半,登机口只差了两位。

我按下确认,收起手机,独自走到前***了出院手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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