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裴玄御叫殿中的人都尽数退了出去,不一会儿,殿中只余他与虞姝二人,殿门还开着,外面的夜风时不时透进来,驱散几分焦躁。

虞姝见状,稍松了口气。

但紧随之而来的更加危险的一股直觉。

“过来。”裴玄御开口。

虞姝轻轻抿了抿唇,不敢耽误,往上走,走到了御座前,矮身就要跪下。

“入宫这么久,你姐姐没教过你宫规吗。”裴玄御侧头垂眸看了一眼她的膝盖,忽然这么问。

虞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让虞锦初不好受的机会,更何况,还是用实话来达到这个目的。

只见虞姝面上有些茫然和难为情,坦然抬眸看着帝王,又低下头,轻轻开了口:“陛下,姐姐她不想让奴婢入宫,所以也没让人教奴婢宫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透着点自嘲和苦涩,这也不是不能说的事情,毕竟皇帝不是傻子,单是看虞锦初做出的一桩桩事情就该知晓虞锦初的心思。

“哦,你怨皇后。”裴玄御的这句话带了点浅淡的笑意,像是要将虞姝的心思拆开摆在明面上称斤论两地细细探究一番,等看得明了了再全塞回去。

虞姝下意识要摇头,但又想到皇帝多么聪明,本来要动的脑袋硬生生僵住了,慢慢地一点点重新摆正。

这一切都被裴玄御看个正着,眼神淡淡的,落到虞姝僵硬的脑袋上。

“姐姐不喜欢奴婢,奴婢知道的,姐姐是一***,奴婢不敢怨姐姐……”她确实不是怨虞锦初,她是想让虞锦初死,病死?哪能让她那么好过,虞锦初最好是能活着看着她一步步往上爬,看她怎么把羞辱一点点地都还回去。

当然,这些话不能说给裴玄御听。

“除了皇后呢。”那道低沉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说话间,方才还能听出来的浅淡笑意此刻已然尽数消失,无形的压力沉沉压在虞姝脖颈和背脊上。

虞姝却仿佛不明白他的意思,双手蜷在身前,似不安地攥紧。

她囫囵摇头,回说:“奴婢没有怨。”

“当真?”裴玄御不必弯身,因为虞姝乖巧,跪得够近,他手臂都不用伸直,轻而易举地就捏住了她的下巴,抬起,审视。

虞姝柔软的面颊被捏得鼓起,嘴唇更加殷红,黑漆漆的眼眸之中倒映出裴玄御的脸。

“听说胡充仪扯了你的发髻,羞辱你,你不怨?”他说得更明白了。

哦,原来还是有胡充仪的事。

虞姝听他这么说反而更放心了点,一点都不按常理走的帝王还是太难对付了。

“奴婢不怨,是、是奴婢…至找的。”因为面颊被捏起,她的声音含糊不清,已经仔细让自己说清楚了,却还是有些音发得混乱。

偏她一脸的认真乖巧模样,似乎心里真是这么认为的。

裴玄御姑且相信这句话吧,紧接着又靠近两寸,指腹几不可察地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难为你为了见朕一面做了这么多,那朕这几日不理你,你也不怨?”

虞姝愈发谨慎小心起来,心里直抽气,面上却没什么变化。

“奴婢不怨,只要能见到陛下,奴婢就安心了。”

裴玄御黑沉沉的眼眸如幽深的潭水,叫人连一点情绪也窥探不出,偏此时,他松开了虞姝,自若地往后背靠椅轻轻一靠,以手支颐,另一只手做了个微抬的手势。

虞姝是看着他的,明白他是要让自己站起来,于是低头,轻轻站起身。

“裙子撩开,让朕看看。”

啊?什么?

虞姝有一瞬的凝滞,想到了什么,又什么都没有说,弯着身子去撩裙摆。

宫女的衣衫虽然简单,但裙衫之下还是有衬裤的,层层叠叠,撩开时能看见一片雪肤,莹润如白玉。

虞姝没听见叫停的声音,大概知道了对方想看什么,继续往上撩,直到露出膝盖那儿红紫的淤痕。

直到那块淤痕完全展露人前,虞姝才听见对方喊了停。

她双手捏着提起来的裙摆和衬裤,身子已经站直,但头还低垂,视线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帝王玄色的龙袍。

忽然,视线所及之处,一只修长有力又骨节分明的手掌探了过来,指骨上戴着枚白玉扳指,那只手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往前,轻缓而又有力地、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而易举地捏住虞姝的小腿,将之略微抬起。

虞姝差点发出猝然的惊慌之声,但裴玄御只是抬眸淡淡看了她一眼,虞姝霎时便止住了惊慌。

双膝都有淤痕,但其中一条腿显得更严重些。

裴玄御的手指指腹轻轻按在那伤处,没有施下力道,只是问:“怎么弄的。”

说到底,在一个仅有几面之缘的男子面前袒露至此,虞姝还是紧张的,但想一想之前,她更仓惶的模样都被裴玄御看见了,还被他抱在腿上过,这点事情也没那么在意了。

虞姝脸上慢慢镇定下来,可要细说缘由,她张张嘴,一句句开始念:“最初在姐姐宫里的时候姐姐让我跪好久,那时候就疼,前几日刚来陛下这里,没有人理我,奴婢洗漱的时候自己去取水,磕了一下。”

说到这里,虞姝低头指了指最大的那块淤痕:“这里疼。”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明显有点委屈了,中间吸了吸气,但仔细一看,她又没哭,只是在最后说了句疼。

裴玄御的指腹按了按她的淤痕,抬眸看着虞姝发懵的眼神,冷声:“该。”

那双黑亮的眼睛更亮了,是被水色晕出来的亮。

裴玄御松了手。

他的手一松下来,虞姝没有控制住力道,身子偏晃两下,整个人往前倒,再次扑到了帝王怀中,被抱了满怀。

虞姝这次的反应很快,双手赶忙撑起就要爬起来,一边起身,一边还轻声念着恕罪。

“别动。”裴玄御一手按在了她的后腰处,把人按在怀中。

虞姝不动了,双手抓在龙袍上,微微仰起头。

鼻尖还能嗅到一股淡淡的龙涎香的气息,这股气息是皇帝所在之处皆能闻到的,可裴玄御自己身上,属于龙涎香的气味却不重。

上一章 继续阅读

第1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