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二日,一道圣旨送进了长定宫,二公主由庄贵妃抚养。
安修仪降位之后禁足一年,这一年间,二公主的去处就有考量了,关于此等事,帝王一向都是自己决定,庄贵妃原也以为会是这样,没曾想,最后这件事竟会落到她头上去。
她膝下无子嗣,和皇后一样,空有高位之名,却无半点落到实处的安心感,要说以往,陛下若下令将哪个低位嫔妃生的孩子抱到她宫中,她当然会愿意。
可是现在,偏偏是二公主,二公主已经快五岁了,是能认人也能懂些道理的年纪,更何况,她还只是个公主而已。
庄贵妃不想应下这个麻烦,偏偏帝王旨意不可违,她连说个不的权力也没有,等到第二日,一应奴仆和奶娘就带着二公主来了她的长定宫。
庄贵妃看着眼前趴在奶娘身上正睡着恹恹的小女孩儿,心中安慰自己,也不是一点好处没有,起码有了公主,陛下往后也会多往她宫中来。
这么想着,她对二公主露出了一抹温和的微笑。
-
虞姝昨天回承明宫的时候就见到了红棉,跟着她一起出去的照夕和青溪也已经回来了,两人似乎将她的事情告诉了红棉,所以红棉在看见她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反应,只当是没看见。
如此又过了一日,就在虞姝以为她闹出来的这点小动静还没吸引到裴玄御的目光时,夜里,裴玄御回了承明宫。
红棉一把推开了偏殿的门,惊得里面坐着正看书的虞姝微微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姑娘,陛下要见你,请随我走一趟吧。”
虞姝看着她的反应,总觉得这一趟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只要动一动脑子就知道裴玄御是因为什么才下令见她,既然昨日不见,那就不是胡充仪那边。
虞姝眼睫微颤,看来是昨日安排的那个人说了什么。
“姑姑稍等,且容我理理发鬓。”
不等红棉冷声呵斥,虞姝又开了口:“总不好叫我鬓发凌乱地去面圣,姑姑你说是不是?”
红棉略一皱眉,还是允了虞姝半炷香时间。
其实虞姝不会梳发髻,在入承明宫以前,她都是有贴身侍奉的丫鬟帮着梳发的,这几日在承明宫,好在有个在院子里洒扫的小宫女,她给了银钱让她每日帮她梳一梳发髻,不然就凭她的手,怕是见不了人。
即便是这样,等虞姝走出来的时候还是能看见她取下了本就不多的钗环首饰,整个人显得灰扑扑的,从暗光之中走出来,唯有眉心的一抹红,格外妖冶。
“走吧姑姑。”
红棉多看了她两眼,实在不知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她想,过了今日,这位虞家二姑娘就该知道何为天子之威,敢欺瞒陛下,怕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从偏殿到承明宫正殿的路虞姝也就走过两次,眼下也并不觉得熟悉,近几日春光正盛,连晚风都是微凉之中带着勃发的春意,只是越靠近承明宫正殿,那股宜人的春意仿佛被一股无形的气压压下,气氛变得森冷肃然,连随口说句话都是错处的压抑。
虞姝不由得紧了紧掌心,抬头看一眼近在咫尺的金碧辉煌的宫殿,很快,又将头垂下了。
通报过后,红棉没怎么客气地直接将她带了进去。
正殿灯火通明,虞姝的膝盖因为猝然往前的力道砸在了地上,柔弱的肩膀跟着朝前耸动一下。
“奴婢给陛下请安,陛下万福金安。”虞姝跪着行礼,声音有些低哑和沉闷。
上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坐在龙椅之上,裴玄御的目光只是轻轻掠过虞姝的身影,随后一顿,一寸寸地从她空无一物的发髻到耳垂旁扫过,眸色愈深,道:“起来。”
在一旁的红棉低垂着头颅,有些意外陛下的这一句。
虞姝站起身,脚步有一瞬的晃,很快又稳住了,站定。
她低眉顺眼,即便看见了一侧跪着的那个宫女就是昨日她拿手镯让其装病的丫鬟,也依旧没什么反应,看着就像是一个陶罐,很是安静。
可看着她这副模样,裴玄御脑子里想的却是那日她在湖边,身上浸湿,嫌恶拍心口吐水又仰面让人拿干净帕子给她擦脸蛋的娇贵模样。
怎么还把她养得灰扑扑了。
“玉奴,你可有话想说。”看过后,裴玄御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
当他说起这个名字之时,虞姝很不规矩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展翅的蝴蝶,在一瞬能看见它美丽翅膀的光彩,但也只有那一瞬,因为很快虞姝就把头低下去了。
虞姝想了想,膝盖矮下去的刹那又直了起来,很轻微的举动,除了裴玄御,谁也没看见。
“奴婢知错。”
“陛下,是奴婢给了这名宫女一只手镯让她装病不去上值,奴婢知道错了。”
殿中其余人听得她的这番话,都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咋舌,这虞姑娘…很是识时务啊。
红棉之前想,陛下既让她将虞姝带过来,如今人证物证俱在,肯定是要责罚虞姑**,毕竟承明宫不比别处,虞姑娘买通承明宫的人,遑论是为了做什么,只这一点就足够吃些板子了,可她现在看着,陛下怎么似乎不打算责罚她?
“哦?”裴玄御轻缓地抬高语调,听起来似乎对她说的话有几分上心,言语中却又带着几分凉薄,问她,“做这些,所为何事。”
虞姝手指紧紧贴着身侧的裙衫,今日穿的是那身普通宫女的衣衫,双手因为刚刚攥紧侧边裙衫而微微发白,裙子皱了些,她却不自知。
“是奴婢想见陛下。”她声音有些发闷,说完这句话,像是卸下了什么重担,胸口明显起伏一下,缓缓继续着,“奴婢愚笨,还望陛下责罚。”
她又抬起了头,那双如秋水般的眼眸明净而莹亮,脸色却有些白,细看之下,她还是忐忑的,不知道帝王会怎么处置她,掩在裙衫下的腿也跟着忐忑地僵直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