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泪水微温,瞬间被山风吹得冰凉。
萧玦盯着那双**泪水却始终平静冷清的眸子。
那里面没有沈清瑶的慌乱与算计,也没有下人的讨好与谄媚,只有极深极深的防备,以及濒死困兽般的决绝。
男人眸色暗了下去。
他忽然松开五指。
沈微芜猝不及防摔回地面,手掌撑在坚硬的冰泥里,手心的生南星枯根硌得掌心剧痛。
未等她平复呼吸,萧玦的大手再次伸了过来。
这一次,男人的目标不是她的脖颈,而是径直抓向她的右手。
沈微芜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地想要抽回手腕。
然而男女之间力量悬殊至极。萧玦的大掌如同铁箍,扣住她手腕内侧的筋络,用力往后一折。
“呃——”
沈微芜喉间溢出一声极短促的痛呼。
掌心被迫松开。
半截枯黑根须从她指间脱落,掉在萧玦摊开的掌心内。
萧玦低头看着那截枯根。
根茎粗粝,断面泛着灰白的粉末,散发出一股古怪的辛辣苦味。
萧玦在北境征战多年,见惯了军中医官调配各种剧毒草药,只消一眼,便认出了这截东西的来历。
生南星。
服下半钱便能麻痹咽喉、闭气绝脉的毒草。
萧玦五指猛然合拢,那截坚硬的枯根在他强横的内劲下瞬间被碾压成碎屑粉末,混着殷红的血水,自掌心扑簌簌落回沈微芜的发顶。
“生南星。”
萧玦低笑出声,笑声低哑,在这寒风呼啸的回廊下格外瘆人。
他蹲下身子,高大的身躯蹲踞在沈微芜面前,将她逼在木架底座狭小的三角死角里。
“沈微芜,你在打什么主意?”
萧玦俯首,唇瓣几乎贴上她冰冷的耳廓。
“想服毒假死?”
“想借着大佛寺的停尸房,彻底从本王眼皮子底下滚出去?”
沈微芜整个人僵硬如石雕。
最大的秘密被当面剥开了……
她唯一的底牌就在瞬间碎成了齑粉。
冷汗顺着脊梁骨滑下。
她没有动,没有躲避男人近在咫尺的压迫视线。
数息过后。
“是。”
女子开口,声音微哑,却没有任何颤抖。
这是她进王府以来,第一次用如此清晰、平直的声音对他说话。
不再是卑躬屈膝的奴婢,不再是战战兢兢的应诺。
“奴婢想逃。”
沈微芜看着男人的眼睛,眼底是一片荒绝望。
“王爷迟早会杀了我。”
“沈清瑶也不会让我活。”
“留在王府是死,死在大佛寺也是死。奴婢就是想拿命赌一次,赌自己能活下去的希望。”
萧玦凝视着眼前的女子。
平日里温驯如兔子的表象褪去,底下露出的竟是一根淬了冰的硬骨头。宁肯生嚼毒草搏那一线生机,也绝不肯向他低头求一句庇护。
这满朝公卿,谁见了他萧玦不是跪地求生?
唯独这个任人践踏的庶女,竟敢在他眼皮底下筹谋逃亡,被抓住了现行,还敢这般直视着他的眼睛承认!
心底翻涌起一股无厘头的邪火,混杂着某种被挑衅后的狂躁占有欲,疯狂撞击着萧玦的理智。
“赌?”
萧玦猛地站起身,手臂发力,单手将地上的女子整个提了起来。
沈微芜双脚悬空,撞进男人冷硬宽阔的胸膛上。
未等她反应过来,萧玦反手扯下自己肩头厚重的大氅,劈头盖脸将沈微芜兜头罩住。
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大氅内侧残留着男人滚烫的体温将外头的风雪彻底阻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