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霍骍没有跟着走。
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了很久,等客人少了,才重新来到柜台前。
“我和苏音已经说清楚了。”
“工作上也调整了,她不再直接向我汇报。”
我擦着桌面,等他说完。
他似乎不习惯这样的安静。
以前我开口,他总要接过去,如今话全在他嘴里,反倒不知该怎么讲。
“我承认,那阵子升职了,心有点飘。”
“她夸我,我就觉得自己真有本事。你提醒我注意休息,我却嫌你只会说这些。”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把你留在家里,又怪你见识少。你做出了东西,我拿去谈客户,还觉得那都是我挣来的。”
我停下手里的布。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把事情归到我不够大方、不懂体谅上。
可我心里并没有因此松动。
有些话迟到了,听见也只是听见。
我把桌布叠好,问他协议看过没有。
霍骍的肩膀僵了一下。
“一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我说,是的。
他看着我,眼眶一点点红起来。
“你以前说,我们要慢慢过一辈子。”
“我以前也以为,你愿意等我把话说完。”
他低下头,许久没有出声。
后来,他同意了协议里的安排。
我们按约定**手续,需要等的时间,就照规定等,需要确认的内容,重新核对。
这一次,没有人可以拿我性子慢,替我做决定。
领完证件那天,霍骍站在门口,问能不能送我回店里。
我说不用,母亲在对面等我。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
母亲提着一袋新买的莲子,站在树荫下,看见我就抬了抬手。
我朝她走过去,没再回头。
霍骍后来还是常来。
他说公司在附近有项目,他调过来负责,往后会有一段时间留在唐县。
我没有问真假。
他下午买一碗糖水,坐在靠窗的桌边,喝得很慢。
有时候配送员到了,他会起身想帮忙搬货。
我请他把通道让开,店里有自己的安排。
他便又坐回去。
下雨那天,他拿来一张防滑垫,说门口台阶容易积水。
我没有收,让他带走。
第二天,自己订的垫子到了,我量好位置铺上。
他看着,半天没说话。
熟客见他来得多,打趣问是不是老板的对象。
我摇头。
“不是,普通客人。”
我说完,继续给孩子盛银耳羹。
霍骍坐在后面,手指搭着碗沿,直到那碗凉透,都没有再喝。
他开始学着熬糖水。
翻食谱,记火候,把一页页写好的东西带来。
他说从前只知道喝,原来做起来这么费工夫。
我把资料还给他,说知道就好。
他又问,我有没有哪里做得不对,你教教我。
我看向后厨正在翻滚的小锅。
红豆需要多久煮透,陈皮什么时候下,糖什么时候放,这些都可以教。
可一个人该怎样尊重另一个人,我已经陪他练习过三年。
我不想再从头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