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店铺租在离母亲两条街的地方。

十二平方米,门前有一棵梧桐,下午阳光会落到窗边。

我没有做昂贵的装修。

墙面刷白,旧木桌重新打磨,摆上两套藤编椅。

办手续、买设备、确认原料,哪一步不懂,我就记下来,再去问。

有些窗口的人忙,我便提前把问题写清楚。

事情一件件办完,我才发现,自己从来不是做不成事。

只是以前总有人在旁边,看一眼时间,催一句快点。

店名叫慢半拍。

招牌送来那天,母亲仰头看了很久,说字挺好,别砸了牌子。

我笑着应下来。

开业头一周,客人不多。

我按小份备料,卖完就收,不为撑场面多熬几锅。

附近的店主来买,喝过一次,第二天又来。

有学生放学绕路,说这家的糖水喝完,舌头不发涩。

也有人觉得不够甜,我便问清喜欢的口味,下一次单独调整。

我说得仍不快。

可端出来的每一碗,都能替我把后半句话说完。

月底盘账,除去房租水电,第一次有了结余。

我请母亲吃饭,她拿着菜单,专挑便宜的点。

我把菜单拿过来,点了她一直说太贵的清蒸鱼。

吃到一半,她低头擦眼镜,说店里蒸汽大,镜片总起雾。

我没拆穿,只往她碗里夹了一块鱼。

日子就这样慢慢有了秩序。

早上备料,中午开门,晚上和母亲沿河走一段。

霍骍的消息通过律师传来过。

他说想当面谈。

我答复,涉及协议可以找律师,其他事没必要。

两个月后的一天下午,我刚把黑板上的售罄擦掉,门铃响了。

进来的是霍骍和苏音。

他瘦了一圈,衬衫袖口有些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往前。

苏音跟在后面,脸上已经没有那种熟稔的笑。

我收好粉笔,转身问,需要点什么。

霍骍的目光从招牌扫到柜台,再落到我手上的围裙。

“小桐,你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我点头,把菜单推过去。

“红豆沙和银耳羹都有,其他的要等下一锅。”

苏音先开了口,说他们回唐县出差,顺便过来看看。

霍骍却低声说,不是顺便。

“我是来找你的。”

他把一个文件袋放在柜台上。

里面是剩余的样品结算单,还有一张更正后的产品资料。

研发人姓名那一栏,写回了林桐。

苏音的手攥紧包带,终于低声道歉。

“之前训练营那个视频,是我剪的。我已经在群里发了原视频,跟大家解释了。”

我看她一眼。

她又说,配方的事也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拿去介绍。

我翻过资料,确认需要留存的部分。

“结算我会核对,视频澄清发给我一份。”

她愣了一下,像是还在等别的话。

等一句没关系,或者一句你怎么能这样。

我都没有说。

该补的账要补,该更正的名字要更正。

这些事情,并不需要靠我原谅才做。

门外有客人进来,我往旁边让了让。

“两位如果暂时不点单,麻烦让一下。”

苏音脸红了,低头走出去。

我把糖水装好递给客人,没有再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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