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周聿深高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竟被这一句话问得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苏晚秋扶着助理的手急匆匆跑了进来:“念初,该走的人是我。”
“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这就去把孩子拿掉,离开京城,你别跟聿深离婚!”
话音未落,周聿深脸色骤变。
长腿一迈将摇摇欲坠的苏晚秋稳稳扣进怀里,动作又急又重。
“这是我的孩子,谁准你动这种念头?”
他紧紧护着怀里的人,转头看向我时,眼神冷厉如霜:
“念初,晚秋已经退让到这个地步,你还要把她逼到绝路吗?”
“她是你姐姐,你就这么容不下她?”
看着他们,我心底最后一丝温热彻底消散。
昨晚,我已经做完了第三次催眠。
关于苏晚秋的恩情与眷恋,从我脑海中抽离。
我弯腰,将***和离婚协议整整齐齐摆在石桌上。
看着他们笑了笑。
“我没有在闹,这些年我攒下的首饰和积蓄。”
“离婚,是我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姐,祝你和**,新婚快乐。”
周聿深最终还是在离婚协议上签了字。
钢笔尖划破纸张,力道沉重。
签完名字那一刻,他抬眸看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愧疚:
“念初,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你气消了随时可以回来。”
我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平静地收起协议,放进包里。
随后的几天,催眠的副作用愈发明显。
我开始记不清很多琐碎的过往。
整理房间时,我翻出一叠泛黄的电影票根和游乐园门票。
盯着看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要留着这些废纸。
角落里还放着几件未织完的婴儿毛衣,我看着觉得陌生,顺手便扔进了垃圾袋。
傍晚周聿深回来取文件,恰好看见家政阿姨正把一本相册往废纸箱里丢。
那是他当年亲手拍的,记录了我们从校园到婚纱的点点滴滴。
周聿深脸色微变,大步走过去将相册捡起来。
转头盯着我,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念初,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正低头核对机票信息。
闻言抬起头,坦荡地对上他的视线:
“太占地方了,而且……留着也没什么意义。”
周聿深握着相册的手指骤然收紧,深深看了我一眼,却终究以为我只是在说气话。
将相册放好,终究什么也没说。
**天下午,我完成了**次催眠。
这一阶段剥离的,是我骨子里对他们深入骨髓的依赖。
晚上苏晚秋在客厅试穿家宴要穿的高定礼服,请我帮忙看看尺寸。
收腰时,我指尖不小心被隐形别针狠狠扎了一下,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换作从前,我早就红着眼眶把手指伸到苏晚秋面前,娇气地喊疼。
等着她心疼地替我吹伤口。
可这一次,我只是平静地抽回手。
转身从茶几抽屉里拿出医药箱,熟练地用碘伏消毒、贴上创可贴,全程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晚秋攥着纸巾僵在原地。
看着我冷淡的侧脸,眼底第一次浮现出深深的恐慌。
夜里十一点,京城突降暴雨,整片别墅区瞬间断了电。
我十岁那年曾被绑匪关在黑屋子里三天三夜,落下了严重的幽闭恐惧症和怕黑的毛病。
从前只要一停电,我必定会抱着苏晚秋送我的安抚熊,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
直到她赶来陪我才肯睡。
不到五分钟,房门便被慌乱推开。
苏晚秋举着应急灯冲了进来,声音带着急切:
“念初别怕,我来了……”
可应急灯的光束扫过床铺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盖着被子,呼吸平稳绵长,早已睡得沉沉。
床头那只抱了十年的旧玩偶也早已不知所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