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沈砚第二天去了老家。
他到的时候,老宅门口还贴着没有撕干净的白纸。
舅妈正和邻居吵架,看见他从车上下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冷笑。
“哟,你就是许安宁那个男朋友?”
沈砚声音发紧:“她人呢?”
舅妈抱着胳膊:“现在知道找人了?”
舅舅从屋里出来,烦躁道:“跟他说这些干什么?许安宁现在有钱了,还会要这种男人?”
沈砚猛地抬眼:“有钱?”
舅妈像听到笑话。
“你不知道啊?老**把老宅和拆迁款全留给她了,三套安置房,八百万补偿。我们折腾半天,一分钱没捞着。你也别想了。”
沈砚站在院子里,耳边嗡嗡作响。
律师从镇**出来,看见沈砚,脸色冷了下去。
“沈先生。”
沈砚快步过去。
“她在哪?”
律师平静地看着他。
“许小姐不希望你知道。”
“我只是想确认她和孩子安全。”
“安全。”
律师说完,补了一句,“至少在离开你以后,安全。”
沈砚的喉咙像被堵住。
“那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律师沉默片刻,拿出平板:“这是老宅监控备份。”
画面里,灵堂灯光昏暗。
我穿着黑衣,跪在外婆遗像前,脸色白得几乎透明。
舅妈在旁边哭闹,表哥几次想抢香炉下的文件。
我护着包,被推得踉跄,手下意识捂住小腹。
沈砚的手指死死掐进掌心。
监控没有声音,可下一段有手机录音。
律师点开。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压不住的哭腔。
“沈砚,我没有外婆了。你能不能来一下?”
画面右上角显示时间。
第二天凌晨四点十九分。
沈砚低头翻自己的手机。
那条消息下面,他确实回复过。
别闹,七天还没结束。
他盯着那四个字,眼底血丝一点点爬满。
原来他回过,只是他忘了。
律师继续播放。
第三天上午,我被扶上车,裙摆上有血。
**天下午,医院走廊,我坐在缴费窗口旁,手里攥着手机,反复点亮屏幕。
第五天墓园,我一个人撑伞下跪。
第六天拆迁办,我签字时手抖得连笔都握不稳。
第七天清晨,我回到出租屋,拖着行李箱离开。
每一帧里,我都没有等到他。
沈砚忽然按住胸口,大口喘气。
律师关掉平板。
“沈先生,许小姐让我转告你一句。”
沈砚抬头,眼神里终于有了一点卑微的亮。
律师说:“她说,她已经冷静完了。以后不需要你再教她懂事。”
沈砚站在原地,风吹过院子里的石榴树。
一颗熟透的石榴落下来,摔裂在地上。
红色果粒散了一地。
像他终于看见,却再也捧不回去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