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虞姝从来没觉得自己的小名有什么旖旎的地方,但两次,两次被裴玄御这么叫着,她都有种无所适从的窘迫。
她抬起手,轻轻地将手指触上对方的掌心。
裴玄御静静看她,曲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
“朕让人把你送回凤仪宫。”
除此以外,再没说别的了。
虞姝垂着眸子听着,应了句是,心中的不安并没有因此而消退。
她看似乖巧,然而,等走到那转角之处时,她停下了脚步,忽然缓缓地抬了抬头。
裴玄御仍旧在看她,似乎视线一点都不曾移开。
这样遥遥递过来的视线,让那视线中本来有的一分冷淡和漠然也都渐渐模糊不清,所以才叫虞姝能大着胆子说出接下来的话。
“陛下,臣女没有奖赏吗?”她说的是听话的奖赏,她在堂而皇之地替自己争取一线生机。
裴玄御看着她,像是要看她耍什么把戏。
“你想要什么。”
虞姝咬了咬唇,又缓步走上前,走到帝王跟前,跪下,双手呈上,随后摊开露出手心的一抹红珠。
“求陛下收下臣女的这枚耳坠……”
虞姝从湖里出来以后就被带去洗漱,又换了件衣裳,宫女要给她戴上耳坠时她摇头说了不要,也许是她的错觉吧,她总觉得上次在凤仪宫时,皇上似乎多看了一眼她的耳垂。
裴玄御看着那嫩白手心中的一抹红,伸手漫不经心地拨弄了一下她的手心:“给朕一个收下它的理由。”
虞姝被弄得手心发*,手指尖忍不住想要蜷起退缩,却又不敢,只能生生顿在原位。
她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说话轻轻的,却又无端勾人:“回陛下,上次在凤仪宫,皇后娘娘说臣女无用,责打了臣女,臣女不想挨打了……求陛下恩典。”
“皇后打你?”裴玄御有些意外,他眸光沉沉地看着面前人,皇后虽有时有些嫉心,但多数时候也重大局,能打她,还是以这种理由…这两人的关系只怕不是一般的恶劣。
想到这些,他又缓声问:“皇后打你哪儿了。”
虞姝给他的回应是微微抬起脸蛋,侧了过去,露出莹润如玉的左脸,让裴玄御能够看清楚:“陛下,姐姐她打了玉奴的脸。”
话落,裴御陡然轻笑了一声。
虞姝似乎没料到他会笑,一时有些为难和委屈,轻轻抿着唇把头摆正了,就要低头不给他看,他却伸手捏住了她的耳垂。
还不是轻轻捏一下就罢,而是把她的耳垂当成了圆玉珠子,在指尖肆意地**亵玩。
虞姝一边的耳垂都被捏得发红发烫才被松开。
她哑然,张张口,发不出声音,抬起头看着裴玄御。
“跟朕告状?”裴玄御捏完她的耳垂,后又好整以暇地坐了回去,好似事不关己,姿态很是随意。
虞姝想了想,把脑袋稍稍往另一侧偏,将右边那只耳朵也展露无遗,同时轻轻地小声嗯了一声。
裴玄御微眯了眯眼,总算是知道她方才说的“她会很听话”意味着什么了。
的确听话。
他没有碰她的另一只耳垂,只是伸手将那枚红玉珠纳入掌心,开口道:“回去交差吧。”
几乎是虞姝前脚刚从承明宫离开,后脚就有人把她的消息传进了后宫中。
只是夜色太暗,虞姝是披着斗篷离开的,谁也没看见她究竟是谁。
但仍旧有人一路瞧着人被送回了凤仪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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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皇后娘**妹妹。”庄贵妃若有所思,随即翻开了一页手中的册子。
一旁有宫人给她倒了一盏热茶,殿中的金缕雕花香炉里,一缕缕白烟轻飘飘地往上升,好闻的熏香淡淡地飘散在四周。
有宫人在给庄贵妃捶腿。
庄贵妃沉吟片刻,问身边的宫女银竹:“你今日见着那位虞姑娘了吗?”
银竹想了片刻,摇头轻道:“奴婢没看见。”
庄贵妃收起了手中的书册,视线看向殿门外黑漆漆的一片夜景,似自言自语,又像是在求证什么:“她救了人,也没回凤仪宫,一下午的功夫,是去了哪儿,陛下今夜召见她,是要给她赏赐还是……”
庄贵妃的话没有说完,殿中的宫人一个也不敢答话。
凤仪宫内,虞锦初看着越来越沉的夜色,脸色很平静,但她身后的顾嬷嬷却轻轻皱眉。
“娘娘,还是不等了吧,您身子本就不好,万一待会儿吹着风,又病着了可怎么办。”
顾嬷嬷知道她这么晚还在这殿中守着是在等什么,今日二姑娘一去就不复返,虽然已经猜到了是被陛下的人带走了,但……
顾嬷嬷看了一眼皇后的神情,心中叹息一声,娘娘果然还是不肯轻易妥协。
但这又是何必呢,二姑娘入宫就是来做嫔妃的,即便没有这次,也会有下次,不若早早地,国公爷也不必在信中催促了。
可娘娘就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啊。
分明知道二姑娘如今在何处,却又不甘心地在这里等着。
正想着怎么劝,宫人缓步进殿来报:“皇后娘娘,虞姑娘回来了,身边还跟着御前的白芷姑姑。”
虞姝是颇有些高调地坐着御辇回凤仪宫的,身边还跟了个御前宫女。
她下了御辇,见那位白芷姑姑没有要立马离开的意思,也不说什么,径直往宫门里走,像是知道虞锦初必然没睡似的,抬脚去了凤仪宫正殿。
看见她的第一眼,虞锦初双目阴寒地盯着她,迅速把她从上到下扫视一遍,随后深深吸了一口气。
虞姝上前行礼,没听到她让起,掩于人前的面容上似乎勾起了一抹了然,转瞬即逝。
白芷微微皱起眉,上前也行了一礼:“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陛下吩咐,今日虞姑娘救下二公主,特许恩赏,自明日起,虞姑娘即为御前女官,侍奉陛下左右。”
虞姝说的是为奴为婢,但一个国公府嫡女的身份,哪能做个奴婢,虞姝知道皇上是不可能由她这么胡来的,当时收了她的耳坠,果然还是让他心软了几分。
御前女官么……
虞锦初的脸色不太好,沉默半晌才道:“本宫竟不知,本宫这嫡妹笨手笨脚的还能有为御前女官的本事。”
白芷面色不变,低声恭敬道:“合不合适也是陛下的意思,皇后娘娘慎言。”
虞锦初连表面的冷静都快撑不下去了,讥诮地扯了扯唇,道:“既是陛下的吩咐,那明**宫就把嫡妹送过去。”
说着,目光沉沉地看向地上的虞姝:“玉奴,你可要好好服侍陛下,莫要辜负了陛下的信任。”
“是,皇后娘娘。”
白芷离开的时候虞姝已经起身了,但她人一走,虞锦初就厉声喝令道:“给本宫跪下!”
虞姝轻轻挑眉,却不跪,而是慢慢道:“皇后娘娘,明日我就要去御前了,陛下应该不喜欢我身上有伤,这一点,皇后娘娘您应该清楚。”
“听说父亲前日给姐姐送了信,不知信中可有提到我的名。”虞姝漫不经心地继续说,“多日不曾见父亲,想来父亲也是记挂我的。”
虞锦初手指按在座椅扶手上,指甲仿佛要被折断了,她只觉一阵心闷,眼前一黑,仰头就倒在了座椅上。
不出意料,凤仪宫又是一阵混乱。
虞姝自顾回了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