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书房里响起打印机的声音。
周叙白进屋前,把白若溪扶到了沙发上。
她抱着抱枕,轻声喊疼。
他蹲下去看她的脚踝,动作很小心。
我站在旁边,忽然想起那只摔碎的杯子。
是我和他结婚时买的一对。
他说我那只留在家里,他那只放办公室。
这样忙起来,也像一起喝水。
我蹲下去捡,指腹被一道裂口划开。
血沿着瓷片流下来。
没人看见。
我把瓷片放下,回卧室拿平板。
登录着的聊天列表里,许棠上午还发过一张照片。
新做的小兔子蛋糕。
她问,周末能不能和她男朋友一起,去爸妈家吃饭。
我一直没回。
视频电话打通时,她正在车里。
口红很亮,耳边的珍珠晃了一下。
“姐,我正想给你打——”
她停住了。
我本来准备了很多话。
那条手链,那碗汤,没有我的署名,还有刚才的邮件。
可看见她,我一句都排不齐。
“棠棠。”
“我好像说什么都不对。”
她把笑收了起来。
“手机呢?”
“周叙白拿走了。”
“我拍了刚才的事,他不让我看。”
许棠没有立刻骂人。
她问清地址,问我有没有被锁住,手上的血怎么来的。
然后转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话。
男人的声音我听不清。
只听见他答了一声好。
许棠重新看着我。
“姐,别收拾了,东西碎着就碎着。”
“谁让你签什么都别签。”
“我马上来。唐律师也会过来,我让景珩去接她。”
我知道她最近谈了恋爱。
也知道那个男人姓陆。
可我跟她见面的时间越来越少,连他们到了哪一步,都没来得及问。
我说:“你别跟他们吵,先帮我要回手机。”
许棠点头。
“我知道。”
“你先把手冲一下,贴个创可贴。别一直流血。”
眼泪一下砸在了平板上。
她没说我想多了。
没让我再忍几天。
甚至没问,是不是我先说了什么难听的话。
我刚处理完手指,公婆就到了。
韩秀琴看见地上的碎杯,先去摸白若溪的额头。
“摔哪儿了?还能站吗?”
我说:“我没推她。”
她没接这句话。
只对我摇头。
“小宁,气话不能说,气头上的事更不能做。”
跟着来的还有公司行政经理崔琳。
她拿着周叙白从书房打印出来的几张纸,脸色很严肃。
“盛衡那边已经收到匿名举报,还附着报价表。”
“对方***把邮件转给了我们。周总现在也很难做。”
我伸手。
“给我看原邮件。”
她把纸往回收了收。
“先解决眼前的事。”
周叙白走出来。
书房钥匙在他手里,我的手机不在。
“你签个说明。”
“就说是你个人情绪失控,未经允许外发材料,跟公司经营无关。”
我低头看。
下面还有一行:
因嫉妒对白若溪作出推搡行为,现自愿向其道歉。
白若溪在旁边抽了一张纸巾。
“其实我受点委屈没关系。”
“只要姐姐别再闹了,公司好好的就行。”
周叙白看她的眼神软了。
再看向我时,只剩疲惫。
“她都不追究你了。”
“你还想怎么样?”
她没有退让。
她只是先替我认了错,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原谅我。
崔琳把笔推过来。
“签完,我们今晚就发给项目方。”
“别拖到明天,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我看着最后一页空白的签名栏。
以前画图画到凌晨,周叙白说过,少我一笔也不行。
现在,他终于又需要我的名字了。
不是放在作品上。
是放在一份认错书下面。
我把纸推了回去。
“我不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