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祠堂里鸦雀无声。
满堂宾客被这突如其来的聚族钟惊得变了脸色,
几个谢氏宗族的老人相互搀扶着,脸色阴沉地跨进门槛。
谢临渊想上来夺那封信,却被我侧身避开。
我径直走向正堂,将信封放在供桌上的香炉旁。
“三位老将军,请核验。”
那三位当年跟随谢崇出生入死的将领先后上前。
其中一位老将揭开火漆,双手颤抖地展开了那张泛黄的薄纸。
谢太夫人冷笑一声,强撑着坐下:
“我看着他写的,他说让令仪守着临渊长大。”
“她这信怕是自己伪造的,想卷了家财改嫁!”
话音刚落,老将军猛地一巴掌拍在供桌上。
“混账!”
他将信纸高高举起,字字如雷:
“谢崇遗书明文写道:吾妻令仪,将门虎女。”
“吾若战死,三年期满,谢氏满门须归还嫁妆,放其自择良配。”
“若谢氏族人以孝道拘之,便是背弃镇北军,削夺车马行一切军属优抚!”
满堂宾客齐齐哗然,目光如针般扎向谢太夫人。
我冷冷补上一句:
“信封背面,还请老将军看看,是谁的指印?”
老将军翻过信纸,指着那道深红色的指纹:
“谢老太君,当年你领了抚恤金后,亲手按下的印记。”
“上头写着:令仪若离,侯府不阻。”
太夫人的脸瞬间变得像死灰一样惨白。
谢临渊站在她身后,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不可置信地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声。
“不可能……兄长……兄长明明说……”
“你兄长什么都没说,是你自己想留我。”
我从袖中甩出那三封被谢临渊拦截的退亲信,
每一封信封上,都盖着谢家二房那枚私刻的“退信”戳。
“谢临渊,你一边在媒婆面前说我守节不嫁,一边又骗我当娘。”
“你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真是让全京城都开了眼。”
新妇崔氏看完信,眼泪滑落,直接摘下头上的金钗。
她走到谢临渊面前,扬手就是一耳光:
“我嫁的是镇北侯,不是一个藏着污垢、连嫂子都不放过的疯子!”
“这日子,没法过了。”
祠堂外的雨越下越大,冷风灌进屋子。
我不再看那一屋子被扯下遮羞布的谢家人,
抬手示意婆子搬来红漆大柜,将我的那些嫁妆单子一一核对。
“太夫人,车马行的印信呢?”
太夫人瘫软在椅上,一言不发。
谢临渊死死盯着那封信,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他像条溺水的狗一样爬到我脚边,声音低到尘埃里:
“令仪……你别走,只要你留下,我把爵位也给你,好不好?”
“我不需要爵位,我只要我姜家的人和钱。”
我接过管事递来的车马行印信,反手扣在分家契上,
声音轻快得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谢临渊,从今天起,你和你那一肚子孝道,都烂在侯府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