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供桌上的黑漆牌位立在香烟里,冷冷看着这一屋子豺狼。
我夫君谢崇活着的时候,最是光明磊落。
可如今他死了,他的名字却成了这群亲人用来吃绝户的刀子。
几个族老纷纷站起身,板着脸对我指指点点:
“侄媳妇,大爷的遗命大过天,你怎能如此狠心?”
“赶紧跪下磕头认错,把车马行的房契地契交到公中,”
“我们做长辈的还能替你遮掩一二,否则家法伺候!”
两个粗壮婆子立刻上前,一左一右伸手来按我的肩膀,
要强行压着我往青砖地上跪。
“滚开!”
我反手抽出鬓边银簪,狠狠扎在左手婆子的手背上。
婆子惨叫一声缩回手,厅里顿时乱作一团。
谢临渊猛地从地上站起来,厉声喝道:
“都退下!谁敢动母亲一根汗毛!”
他挥手把族老和下人全轰出花厅,反手落了门栓。
昏暗的厅堂里,只剩下我们两人,还有谢崇冰冷的牌位。
谢临渊一步步走到我面前,缓缓跪下,
双手死死抱住我的腰,将滚烫的额头抵在我小腹上,
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嫂嫂,别逼我……算我求你了,别走。”
“只要你不嫁给陆景行,只要你肯留在我身边,”
“这侯爷的俸禄、兵部的赏赐,我全都捧到你面前!”
他仰起脸,眼底红得滴血,抓着我衣袂的手指几乎要嵌进肉里:
“崔氏不过是我娶回来堵祖母嘴的摆设,我连碰都没碰过她!”
“这府里上上下下,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我喊***,只是为了能名正言顺把你留在内宅,日日看着你!”
我低头看着他扭曲的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把自己的懦弱和自私,包装成深情与孝道,
既要崔家的姻亲助力,又要吸干我的嫁妆,还要锁死我的一生。
“谢临渊,你拿你兄长的牌位压我的时候,怎么不提你的深情?”
我冷冷拍开他的手,退后两步。
门外传来谢太夫人不耐烦的砸门声:
“临渊,跟她废什么话!”
“她今日若是不肯发誓留下来,就把她陪嫁车马行的总契直接搜出来烧了!”
“我倒要看看,背着克夫叛族的恶名,全京城谁敢娶她!”
门栓被外头的家丁撞得哐当作响。
谢临渊站在供桌前,目光阴沉地盯着我,哑声开口:
“嫂嫂,把车马行的总契给我吧,别逼祖母动家法。”
我看着门外虎视眈眈的谢家人,又看了看眼前虚伪至极的小叔。
跟这群烂透了的人讲情分,真是我这四年做过最蠢的事。
我不仅没退,反而抬手一把拔开了厅堂大门的木栓。
阳光刺进昏暗的屋子,门外的太夫人和族老们冷笑连连,
伸手就要让人上来抢我的荷包。
我直接抄起廊下悬着的铜槌,用尽全力,
“当——当——当——”
一连三下,狠狠砸在侯府只有生死大事才能敲响的聚族铜钟上!
钟声震耳欲聋,传遍了整条长街。
太夫人脸色骤变:
“疯妇!你敲聚族钟干什么?”
我扔下铜槌,目光冷冷扫过满院惊愕的谢家人:
“太夫人不是口口声声说,我夫君临终前求我终身守着小叔吗?”
“好啊,那就把祠堂大门打开,再去请我夫君麾下的三位老将军、”
“还有新妇崔氏的娘家人全都进来坐着!”
我从贴身袖袋里,摸出那封沾着暗红血迹的旧信封,高高举起:
“今日咱们就当着满城老少,好好看一看,”
“谢崇咽气前亲笔留下的遗书上,写的到底是让我给你们当牛做马,”
“还是让你们谢家滚出我的车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