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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封落在宋远脚边,他却没敢去捡。

父亲先开口:

“一个疯丫头胡乱攀咬,你们也信?”

何穗疼得满头冷汗,闻言竟笑了。

“师父,你叫我留着它防身。”

“你说真出了差错,就让人以为是宋远自作主张。”

宋远霍然看向父亲。

“爹,她说的是真的?”

父亲没有回答。

这个沉默,比回答更狠。

宋远已经听懂了。

宋远缓缓蹲下,想将药封丢进火盆。

我先一步踩住。

“哥哥又要替爹烧干净?”

他的手停在我鞋边。

我取出早晨藏下的药帕,和药封一同放到照魂灯下。

两件东西同时泛起乌青。

封口处,清楚写着一个“远”字。

宋远替纸铺记了十年账。

院里每个人都认得他的字。

他再也无法说是伪造。

“我只放了安神散。”

“爹说你总在夜里惊醒,纸钉入魂时会疼。”

“只要你睡过去,就不会受罪。”

我看着他。

“那我为什么没有再醒?”

宋远嘴唇发白。

“我不知道药里还有别的东西。”

“那晚你进过我的房间吗?”

宋远闭上眼。

“进过。”

“你撞在床角,鬓边都是血。我想去请大夫,爹说纸钉正在锁魂,外人一碰就会前功尽弃。”

“所以你守住门,看着我断气。”

他哑声道:

“我以为天亮以后,你还会醒过来。”

何穗在旁边冷笑。

“你不知道?”

“你送药前还问过师父,她死后,纸铺是不是就只传给你。”

宋远猛地回头。

“住口!”

“你敢做,为什么不敢让我说?”

何穗抬起伤痕累累的手。

“你们都拿了好处。如今反噬来了,却想让我一个人受着!”

红线从她腕间落下,慢慢爬向宋远。

宋远连退数步。

“阿宁,我承认,我想要纸铺。”

“从小爹教你认纸、听篾,却只让我在外头记账跑腿。”

“我以为只要你睡一晚,仪式结束后,爹就会把手艺传给我。”

“后来呢?”

我的声音很轻。

“后来我死了。百日夜,我坐在纸身里等你叫我。”

宋远眼眶一下红了。

“爹说那已经不是你!”

“他说你被邪祟占了身,烧了纸人,妹妹才能安生。”

“所以你就剪了我的手,撕了我的名字。”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说出否认的话。

照魂灯忽然窜起一尺高。

墙上出现百日夜的堂屋。

纸做的我坐在火中,两只手拼命伸向门外。

宋远下意识抬手去抓。

影子却仰起烧焦的脸。

“哥哥,你不是说会第一个叫我吗?”

宋远像被烫到,猛地缩回手。

“阿宁,对不起。”

“我只是太想让爹看重我。”

“小时候你发热,我守过你一整夜。你忘了吗?”

我怎么会忘。

正因为记得,那把火才烧得更疼。

“那一夜的好是真的。”

“你送来的药、剪下的纸手,也是真的。”

“我不能拿小时候的你,替后来的你赎罪。”

我拾起地上的篾刀,挑出连在我们之间的红线。

宋远慌忙攥住另一端。

“阿宁,我是你亲哥哥!”

“前世我也这样叫过你。”

刀刃落下。

红线应声而断。

宋远胸口立刻浮出一枚纸钉印。

黑色纸煞顺着经脉涌向双手。

他再去拿那把篾刀,五指却抖得连刀柄都握不住。

父亲脸色骤变。

“他的手!”

“宋家手艺不能断在他手里!”

直到此刻,他担心的仍不是儿子疼不疼。

而是传承。

我把药封收进匣中。

“他替你送药,替你守门,替你烧证。”

“如今这双手再也扎不了纸,就是他还我的。”

宋远瘫坐在地,终于明白,他用妹妹换来的东西也不要他了。

断线却没有消失。

它越过他的指缝,沿着地砖游向陈叙。

最后钻进了陈叙一直护在怀中的婚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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