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急救人员赶到后,只做了必要检查。
他们没有把我送去抢救室,而是通知警方保护现场。
周沉砚拦在担架前,反复说我怕冷,要给我盖毯子。
工作人员告诉他不能随便移动遗体。
他怔了很久。
“遗体”两个字像一把钝刀,终于把他最后那点侥幸割断。
周予安瘫坐在走廊,通知书散在脚边。
他的班主任打来电话,问优秀家长发言为什么临时取消。
他接通后,一句话也说不出。
电话那头还在笑:
“予安妈妈准备了那么久,可别让她紧张得逃跑了。”
周予安猛地挂断电话,把散落的通知书死死抱进怀里。
那声迟到的“妈妈”一出口,就碎成了哭腔。
就在这时,我放在化妆台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我提前设好的闹钟。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十二点十五分,给予安戴校徽。
周予安盯着那行字,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枚我没能亲手替他戴上的校徽,此刻还压在喷雾下面。
他捡起手机,试了两次才输对密码。
密码是他的生日。
备忘录停在我昨晚写好的致谢稿上,最后一句被反复修改了三遍:
予安,妈妈为你骄傲,不是因为你考上了哪所大学,而是因为我一直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善良的大人。
周予安看了很久,忽然抬手捂住脸。
“妈,我还没有长成。”
“你起来再教教我,好不好?”
手机里的闹钟还在一遍遍响。
可那个答应坐在台下看他上台的人,再也等不到十二点十五分了。
警方很快封存了现场的拍摄设备,
并从唐梨的手机里调出了未经剪辑的原始视频。
视频没有声音死角。
我急促的喘息、手掌刮过地毯的声音、喉咙里已经说不清楚的求救,
全被收得清清楚楚。
负责问询的**按下暂停。
“她倒下以后,为什么没人检查?”
唐梨抢着回答:
“因为她平时就爱拿身体不舒服吓人。”
周沉砚猛地看向她。
“她什么时候拿这个吓过人?”
唐梨一愣。
说不出来。
我从没有用疾病威胁过谁。
所谓“最会装可怜”,不过是唐梨说过太多遍,所有人便把它当成了共同记忆。
**又问气球和彩粉的来源。
酒店经理拿出一份被驳回的活动申请。
三天前,唐梨曾申请在室内使用五公斤爆开彩粉。
酒店安全部回复得很明确:
细颗粒物可能引发呼吸系统不适,密闭宴会厅禁止使用。
唐梨没有取消。
她把环节改到化妆间,又撕掉产品外包装,只留下“植物原料”四个字。
负责取证的警员刚把手机装进证物袋,唐梨忽然扑了过去。
周闻屿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腕。
掌心贴上去的瞬间,他整个人僵住。
几个小时前,他也是这样死死按住我的。
那时我拼命挣扎,他只觉得我是在扫兴。
如今同样的动作落在唐梨身上,他却像被烫到般猛地松开,转身挡在证物袋前。
“别再替我们找借口。”
“视频里按住嫂子的是我,没人逼我,也没人替我动手。”
周沉砚盯着申请表末尾。
“你说酒店已经批准了。”
唐梨哭着摇头。
“我只想拍得好看一点!”
“我又没想让她死!”
周沉砚没有再冲过去打她,也没有骂。
他只是坐回椅子上,用双手捂住脸。
“可她想活。”
“她那么用力地想活,我们却没给她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