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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亮,我提着锈剑到了练剑坪。
晨钟未响,值夜弟子先被吓醒了。
等我练完第一式,围墙上已经挤了十几颗脑袋。
我抬眼一扫。
“好看吗?”
十几颗脑袋齐齐摇头。
“不好看还不走?”
墙头瞬间空了。
晨钟终于响起,方才看热闹的人抱着剑涌进坪中,个个目不斜视。
苏晚晴经过时慢了半步,朝我腰间看了一眼,又很快跟上队伍。
霜降在鞘中嗡了一声,被我抬手按住。
“别闹。”
我将它解下,放去廊下。
“今日不用你。老实晒着。”
手腕!又高了!
卷王系统比晨钟还准时。
我翻腕重来。
它纠正的每一个位置,都与身体本能分毫不差。
有时它刚起个头,剑已经落到了该落的地方。
左脚再开半步。
脚已经动了。
第三式别追剑光——你怎么又抢?
“嫌慢。”
我还没说完!
“我又不是不会。”
最后一式却总差半寸。
剑锋第三次擦过木桩,我抬脚将桩子踹进土里。
拿木头出什么气?
“那你出来给我打打。”
卷王系统立刻安静了。
我收剑时,手垂在身侧,等了一会儿。
廊下传来脚步声。
“手疼吗?”
我回头。
谢无倦拎着食盒站在晨光里。
我将右手藏到身后,左手把剑递过去。
“来得正好,你走一遍。”
他放下食盒,接剑走完最后一式。
剑到转折处,锋刃稳稳压低半寸。
我盯着他的手。
谢无倦将剑还来,没有开口。
“站那么远做什么?”
他走到我身后,手掌覆上我的手腕,轻轻往下一压。
“再来。”他说。
我重新起剑。
剑到那半寸前,他的手指跟着动了动,又克制地收回袖中。
我偏偏停住。
谢无倦也停住。
“又没让你不说话。”
我侧过脸,“装什么木头?”
他抬手在空中一压。
剑锋随之落下。
木桩从正中裂开,断面平得没有一根毛刺。
霜降在廊下兴奋地撞响剑鞘。
墙头又冒出几颗脑袋,这次没等我抬眼,便自行缩了回去。
我没收剑,径直往山门走。
新铺的阵纹已绕过三重石阶,中央仍空着半寸。
阵阁长老守了一夜,见我过来,连忙捧上阵盘。
“退到白线外。”
众人依言退开。
谢无倦站在我左后方。
我起剑落向阵心,剑锋刚到缺口,便被一股旧力推高。
谢无倦从身后扣住我的手腕,将那半寸压了下去。
清光沿两道剑轨同时奔出。
一道从我剑下起,一道从他脚边起,绕过整座山门,最后在空荡荡的阵心相合。
护山阵在日光下缓缓升起。
阵阁长老抱着完好无缺的阵盘,又看看脚边那摞旧阵书,半晌不敢动。
我用剑尖挑开最上面一册。
写着“以灵府镇之”的那页被阵火卷住,很快烧成了灰。
长老的手抖了一下。
“新图拓三份。”
我点了点空荡荡的阵心。
长老还想说话,身后的弟子已经欢呼起来。
声音从山门一路传上主峰,惊起满山飞鸟。
我收剑坐上石阶,顺手从谢无倦的食盒里拿走半块饼。
“我以前真天天练到半夜?”
“练到丑时。”
他胡说。子时你就溜去厨房了。
“后来饿了,就去厨房找东西吃。”
谢无倦看了我一眼。
不是饿,是馋。
“有一回我正好守在厨房外,看见你端了两块桂花糕出来。”
其实袖子里还有一块。
我被饼噎住,抬手朝谢无倦晃了晃。
他把茶递过来,眼里全是笑。
“慢点,没人抢。”
我灌下半杯,将空杯塞回他手里。
“你再笑,明日跟着练。”
“好。”
三道声音吵在一处。
我笑到一半,忽然停了。
卷王系统知道《静心篇》,知道我半夜吃过几块糕,也知道每一式剑该在哪一寸收住。
怎么了?
我抢过谢无倦手里剩下的半块饼。
“没吃饱。”
傍晚收势时,山上落了今冬第一场雪。
谢无倦替我扶正剑鞘。
我望着飘进廊下的雪,话脱口而出。
“等雪停了,师尊带你下山。”
他的手骤然收紧。
剑鞘被捏得轻响了一声。
我伸手拍开他的手。
“松点。剑没坏,先让你捏坏了。”
谢无倦低下头,重新收剑。
剑尖碰了三次鞘口,才终于送进去。
谢无倦抱着剑站了片刻,低声道:“雪停以后,我在山门等你。”
我替他拂掉睫毛上的雪粒。
“多带件衣服。”
谢无倦抱着剑走进雪里,走出几步,又折回来,把自己的伞留在台阶上。
“早点回。”
他没敢再看我,转身便走。
夜里,卷王系统忽然出声。
宿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我等了一会儿。
说。
它却退缩了。
……明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