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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门修到第三日,苏晚晴抱着一摞阵图来到院外。
她仰头看着屋檐,喊了两次才喊出声:“剑、剑尊大人,长老让我来问阵纹。”
谢无倦正在院里削木头,刨刀没停。
“叫师姐。”
苏晚晴愣了愣,又抬起头。
“师姐。”
我将第三张阵图抽出来,卷成筒扔下去。
“拿错了。”
我从屋顶跳下去。
笔锋压过“镇守”二字时,纸面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苏晚晴盯着那处裂口:“长老说,抹掉这里,主阵便没人镇了。”
我抬眼看向院外。
几名阵阁弟子纷纷低下头。
“他们选好谁**了?”
院中一时只剩刨刀刮过木头的沙沙声。
我收回目光,在死门两侧各添一道剑轨。
朱砂绕开血槽,彼此咬合,最后在阵心前断了半寸。
苏晚晴蹲到我身旁,看了许久。
“这里合不上吗?”
“图有问题。”
我用笔杆敲了敲那处缺口。
墨点溅上指腹,怎么擦也没擦干净。
苏晚晴迟疑片刻,指向阵图东侧。
“昨日修阵时,我看见那边有几道剑纹走偏了。也许不是图错,是阵脚被魔气震动过。”
我转头看她。
“你看得懂阵?”
“阵法只懂一点。”她抿了抿唇,“剑痕看得懂。”
我把阵图递给她。
“那你再想想这图和你昨天亲眼看到的有哪些不同。”
苏晚晴接过阵图,手指刚好避开那道被划破的血槽。
她带着几名弟子往东侧去了。
谢无倦还在削木头。
我坐回屋檐边,脚尖拨了拨落在瓦上的木屑,才看清他削的是一条新椅腿。
“给我的?”
谢无倦朝墙角那张瘸腿躺椅抬了抬下巴。
“总不能让它一直靠墙站着。”
刨刀从木面推过,他右手的绷带很快洇出一小块红。
我从屋檐跳下去,一把抽走刨刀。
“松手。”
“快好了。”
“你的手也快好了?”
谢无倦看了我一会儿,到底把手收了回去。
我学着他方才的角度推了一下,木面立刻多出一道歪痕。
他在旁边忍了又忍,还是伸出左手,将刨刀往外偏了半寸。
“顺着木纹。”
“我知道。”
霜降横在瓦片上晒太阳,闻言长长鸣了一声。
入夜后,椅腿总算削得勉强能看。
我蹲在一旁按住木料,谢无倦改用左手扶钉。
他右手刚要伸过来,便被我用手肘挡了回去。
“给我。”
他只得把锤子递给我。
我的手覆上锤柄时,正好压住他的手指。
两个人都顿了一下,他先松开了。
我低头对准钉子,第一锤便敲偏了。
谢无倦在旁边笑出声。
“再笑,你自己来。”
“我没笑。”
“肩膀收一收再说。”
他果然把肩膀绷住。
我被他忍笑的样子弄得心烦,按在椅腿上的手忘了松力。
咔嚓。
新椅腿断成两截。
谢无倦看看断口,又看看我。
我把断腿往身后一藏。
“木头朽了。”
“刚砍的。”
“那就是你手艺不行。”
他伸手来拿,我挪开半步。
半炷香后,椅腿被我钉得一边高一边低。
谢无倦趁我找木楔,把椅子拖走。
我拽住椅背不放,他也没松手,两个人在院里转了半圈,剩下三条腿哗啦散了一地。
卷王系统凉凉地道:很有本事。
闭嘴。
我松手太迟,扶手也落在了脚边。
谢无倦蹲在满地木头中间,笑得半天没直起腰。
“再笑,你今晚睡木头上。”
“这不是你的椅子?”
“现在是你的了。”
“那我不修了。”
我一脚踩住他要放下的锤子。
谢无倦只得重新蹲回去。
最后还是他找来新木料。
我在旁边递钉子,递到第三枚时,他从袖中摸出一只空药瓶,放在断掉的扶手上。
瓶口缺了一角。
是三年前,我嫌他上药磨蹭,将药瓶扔过去时磕的。
“你还留着?”
“药用完了。”
“我说瓶子。”
谢无倦装没听见,低头钉木头。
我从袖中摸出一瓶新的,朝他扔过去。
他用缠着绷带的右手接住,动作慢了一拍,瓶子握得很稳。
卷王系统轻轻嘀咕:幼稚。
谢无倦把新药收入袖中,旧瓶仍放在原处。
我捏起来,抬手朝院墙比了比。
他钉木头的声音忽然停了。
风从墙头吹过来,我捏着瓶口停了一会儿,转手将它收进袖中。
“看什么?我改主意了。”
谢无倦低下头,重新落锤,唇角弯了一下。
椅子修好后,我抱着霜降在屋脊上坐到五更。
那只缺了口的旧药瓶握在我掌心。
卷王系统冷不丁道:一个空瓶子,你带到屋顶做什么?
我把药瓶收进袖中。
“随手拿的。”
从院里随手拿到屋脊?
“闭嘴。”
我靠着屋脊闭了一会儿眼。
梦里全是雪。
一个少年把剑摔进雪堆,气冲冲地往前走,走出很远又停下来,背对着我站了许久。
我追过去,他的身影却先一步散进雪里。
睁眼时,掌心被药瓶硌出一道红印。
卷王系统迟疑着开口:你刚才好像喊了一个人。
“谁?”
没听清。
我重新合上手指,将药瓶拢进掌心。
“那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