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车厢里安静得让人窒息。

商隐坐在我旁边,身上带着清冷的木质香。

三年前的结婚纪念日,她也曾喷着这款香水,把我抵在沙发上亲吻。

如今,那股味道只让我觉得反胃。

车子停在瑞华私立医院门口。

我拖着那双刚上过药的腿,一瘸一拐地跟在商隐身后。

每走一步,膝盖上的血肉就如同被生生撕裂。

药膏渗进伤口,灼烧感比冰面还要刺骨。

路过导诊台时,我借口去洗手间。

转身拐进了二楼的肿瘤科。

云书禾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我苍白的脸色,眉头皱得很紧。

“止痛药吃了吗?”

我点点头。

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装了半瓶药膏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云医生,帮我化验一下这个。”

云书禾拧开盖子闻了闻,脸色微变。

“你从哪弄来的?”

“这里面掺了高浓度的水杨酸和腐蚀剂,涂在开放性伤口上,会导致组织坏死,永远无法愈合。”

我笑了笑。

“朋友送的。”

云书禾看着我,眼神复杂。

“裴砚,你的多器官衰竭已经进入不可逆阶段。”

“这十天是极限。”

“如果发生大出血或者严重感染,可能连十天都撑不到。”

我收起她开的加倍剂量的止痛片。

“我知道。”

“十天,足够了。”

我走出诊室,顺着走廊走向复健中心。

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闷哼声。

祝清辞坐在轮椅上,眼眶微红。

商隐半蹲在他面前,正拿着热毛巾替他敷红肿的脚踝。

她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听到脚步声,商隐转过头。

眼神触及我的瞬间,温度骤降。

“磨蹭什么?

滚过来。”

我走过去,停在轮椅前。

祝清辞往后退了半寸,脸色苍白,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

“隐姐,你别怪砚哥。”

“是我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和他没关系。”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隐忍的委屈。

商隐站起身,冷冷地盯着我。

“阿辞为了找你当年送给他的那块腕表,才会坚持站起来。”

“你不仅害了他的腿,还毫无愧疚之心。”

“裴砚,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我看着祝清辞那张俊朗却透着病弱的脸。

当年雪崩,楚澜作为向导,亲眼看到是他自己解开了安全扣。

可楚澜拿了商隐的封口费,连夜出国。

我百口莫辩。

“腕表丢了可以买新的。”

我平静地开口。

“但我没有推他,永远都不会认。”

商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走上前,一脚踹在我的膝弯上。

本就溃烂的膝盖承受不住这样的力道,我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骨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荡的复健室里格外清晰。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浅色的地砖。

“跪好。”

商隐的嗓音没有一丝起伏。

“他什么时候原谅你,你什么时候起来。”

祝清辞偏过头,眼底却闪过一抹快意。

“隐姐,算了。”

“砚哥的腿看起来伤得很重,不要逼他了。”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商隐的衣袖。

商隐反握住他的手,语气放柔。

“阿辞,做错事就要受罚。”

“这是他欠你的。”

复健室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祝清弦穿着白大褂,大步走进来。

她看到跪在血泊里的我,脸色骤变。

“商隐,你疯了?”

祝清弦冲过来,一把将我从地上拉起。

她的手稳稳地托着我的手臂,眼中满是怒火。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动用私刑的地方。”

商隐看着祝清弦,嘴角的弧度透着嘲讽。

“祝医生这么护着别人的老公,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祝清弦将我护在身后,不卑不亢地迎上商隐的目光。

“医者父母心。”

“我只知道,裴砚现在是我的病人,我绝不允许有人在我的医院伤害他。”

祝清辞适时地拉了拉商隐的衣角。

“隐姐,祝医生说得对。”

“我们回家吧,我不想待在这里了。”

商隐冷冷地瞥了我一眼。

“裴砚,这笔账我们慢慢算。”

她推着祝清辞的轮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复健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祝清弦转过身。

她掏出纸巾,心疼地擦拭着我额头的冷汗。

“怎么不躲?”

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安抚病人。

我看着她这副完美无瑕的伪善面孔。

如果没有听过阳台上那段对话。

我一定会被她此刻的深情打动。

我垂下眼,掩去眼底的嘲弄。

“躲不掉的。”

祝清弦叹了口气,伸手架住我的胳膊,半扶半抱地支撑住我。

“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她的肩膀纤细却有力,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走到拐角处时,我越过她的肩膀,看到了玻璃窗里的倒影。

祝清弦的嘴角,分明挂着一抹冰冷得意的笑。

好戏,才刚刚开始。

我靠在她肩头,轻轻闭上眼。

“祝医生,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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