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傍晚,门外又响起车马声。

沈砚舟带着林婉宁登门。

“婉宁特地来给林晏赔罪,你莫再摆脸色。”

我挡在门前,“不必。”

林婉宁却趁我分神,侧身钻了进去。

她站在林晏床前,声音又甜又脆:“兄长还不知道吧?

今日金殿上,姐姐抽到侧妃签,当着百官被退了正位呢。”

“兄长,你可别怪太子殿下呀。”

床榻上,林晏猛地睁开眼。

下一刻,他捂住心口,喷出一口血。

我扑到床前,手指抖得几乎按不住他的脉。

林晏唇边全是血,眼神却还死死看着我。

“微微……她说的……是真的?”

我拼命摇头,“不是,你别听她胡说。”

林婉宁吓得退后半步,眼底却掠过一丝快意。

沈砚舟终于变了脸色。

“快叫郎中!”

郎中进进出出,铜盆里的血水换了一盆又一盆。

我站在门外,浑身发冷。

一个时辰后,郎中满头大汗地出来。

“命暂且保住了,可林公子根基已伤,接下来必须用东宫那几味秘药吊着。”

我的心沉入谷底。

我抬眼看向沈砚舟,他避开我的目光。

片刻后,他捧着一枝白梅走来,林婉宁跟在身后,眼睛哭得通红。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我只是以为兄长早晚会知道……”沈砚舟把白梅递给我。

“婉宁已经吓坏了,也道过歉了。”

“林晏不是救回来了么?

此事就到这里。”

我看着那枝白梅,忽然笑了。

“到这里?”

我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

沈砚舟偏过脸,久久没有动。

再转回来时,他眼底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林微,我是不是太纵着你了?”

我眼眶发红。

“纵着我?

你们险些害死我兄长,你让我就此翻篇?”

沈砚舟冷笑。

“若你母族清白,谁敢拿旧案说事?”

“**不叮无缝之处。

林微,你该反省的不是旁人,是你自己。”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年母亲死后,是他跪在灵前对我说:“别怕,我会替林家洗清冤屈。

往后你的亲人,也是我的亲人。”

原来那些话,他早忘了。

林婉宁忽然咳嗽起来,捂着心口跌进沈砚舟怀里。

“殿下……我喘不上气……”她指着我手里的白梅,眼泪滚落。

“我幼时便闻不得梅香,姐姐是不是还在怨我,故意拿花逼我?”

沈砚舟神色一变,立刻抱起她。

临走前,他看向我,眼底全是厌恶。

“林微,你真让我失望。”

“来人,让她跪在院外雪地里,好好想清楚自己错在哪。”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沈砚舟,林晏还在里面!”

他脚步未停。

“郎中在,用不着你。”

护卫按住我的肩,将我重重压进雪地。

我挣扎着要起身,却被长刀横在颈侧。

“姑娘,殿下有令,不许动。”

风雪越来越大,我的手掌撑在地上,很快失去知觉。

院内灯火摇晃,我听见林晏断续的咳声,听见郎中急促的脚步声,却一步也靠近不了。

不知跪了多久,后窗处掠过一道黑影。

我心头猛地一跳,“有人进去了!”

我拼命挣扎,喉咙嘶哑。

“放开我!

我兄长有危险!”

他们反而按得更重。

雪水浸透衣裙,我的指尖被冻得青紫,掌心在粗砺地面磨出血。

屋内忽然传来药瓶碎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医童惊恐的尖叫。

“林公子割腕了!”

我的脑中轰然一白。

我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撞开一个护卫,却又被人死死按回雪地。

“放开我!

求你们放开我!”

没人理会。

我用冻僵的手一寸寸往前爬,指甲翻裂,血染在雪上。

可那扇门,始终离我那么远。

等护卫终于松手时,天色已近黄昏。

我跌跌撞撞冲进屋。

林晏躺在榻上,手腕缠着厚厚白布,脸上已无半分血色。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案上,碎瓷片还沾着血。

旁边压着一张纸,字迹凌乱,是兄长最后留下的。

“微微,别再为我受制于人,往北走。”

我终于跪倒在榻前,喉间涌出一声破碎到不似人声的哭。

两个时辰后。

沈砚舟安置好林婉宁,披着夜色回到小院。

院外雪地上,还残留着凝固的血痕。

轮值郎中压低声音议论:“林公子没了,听说是不愿拖累妹妹,自己用碎瓷割了腕。”

“那位林姑娘也惨,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双手都冻坏了,往后怕是握笔都难稳,更别说绘舆图、掌商路了……”沈砚舟脚步猛地顿住,他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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