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比我先到林府的,是一堆写着“罪臣之女无德妒妇”的**折子。
我扫过那些熟悉笔迹,半数来自今日在金殿上饮酒谈笑的世家子弟。
从前他们求我牵线江南商路时,一口一个林姑娘聪慧无双。
如今风向一变,便恨不得把我踩死。
屏风后传来兄长小心翼翼的轻咳与问候:“微儿,大典结束了?
殿下待你可体贴?”
我喉间一哽,半晌才挤出笑。
“顺利。”
我垂下眼,不敢让他看见泪意。
他不知道,那个曾说会护林家嫡支周全的人,今日用他的性命逼我低头。
夜里,雪落满庭。
我坐在书案前,取出一封封旧信。
北境摄政王裴玄策三次遣密使来信,邀我执掌茶马驿道。
八年来,我都以即将入东宫为由婉拒。
如今再看,只觉讽刺,我提笔写下回信:“林微愿北上。”
写完后,我打开暗格,将真正的茶马母卷、母亲留下的海贸秘册、江南盐铁账册一并交给心腹。
“连夜送出城。”
三更时,沈砚舟来了。
他披着玄色大氅,肩头沾满雪,手里捧着一只长匣,“还在气?”
我没有答,他把**推到我面前。
“打开看看。”
里面是一卷江南茶马驿道秘图。
我寻了整整两年都没有寻到的我本。
有那么一瞬,我心头还是不可抑制地颤了一下。
可下一刻,沈砚舟淡淡开口:“你眼光好,替我瞧瞧,婉宁会不会喜欢。”
我指尖一僵。
满室烛火忽然冷得刺骨。
沈砚舟像是没察觉我的异样,继续道:“今日她被你吓得不轻,一直哭。
我拿这个哄哄她。”
我看着他。
“被羞辱的人是我,被夺走正妃位的人也是我。”
“你却来问我,她会不会喜欢?”
沈砚舟眉心微蹙。
“婉宁心思单纯,她不是有意的。”
“林微,你比她懂事,何必同她计较?”
懂事这两个字,我听了八年。
林婉宁砸了我的砚台,他说她不是故意。
林婉宁抢走我的婚位,他说我该懂事。
我轻声道:“沈砚舟,我不会入东宫了。”
他似乎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刚要重复,门外侍从匆匆来报。
“殿下,二姑娘心口疼得厉害,一直唤您。”
沈砚舟立刻起身。
临走前,他还不忘回头叮嘱我:“等你冷静了,我再来接你。”
门合上后,我听着风雪声,终于亲手将那卷他带来的秘图丢进炭盆。
火舌卷起,纸页一点点焦黑。
东宫小厮冒雪送来一封短笺,是沈砚舟的字。
“今夜事急,莫多想。”
“婉宁身子弱,你最识大体。”
我看完,抬手将短笺投入火中。
一个字也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