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07
天牢里头潮气重。
霉味混着铁锈味往鼻子里钻。
叛军那夜之后三皇子事败自尽。
裴昭作为三皇子党羽被拿下。
江照雪作为平阳侯府夫人跟着下了大狱。
上辈子傅青辞留着江照雪是为了逼裴昭认罪,这一世他动作更快,宫变当夜就把人扣了。
狱卒举着火把在前头引路。
江照雪听见动静从稻草堆里抬起头,看见傅青辞那身紫蟒袍时眼睛“唰”地亮了。
扑到栅栏前头:“青辞哥哥!我就知道你会来救我!”
江照雪脸上蹭了灰,眼睛里带着笃定。
她笃定傅青辞不会不管她。
“青辞哥哥,你快让他们开门!”
“这地方我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傅青辞没接话。
只是让身后两个小太监抬进来一只樟木箱子。
江照雪眼睛更亮了:“青辞哥哥,这是你为我准备的聘礼吗……”
“我之前就说过我心里只是你,和裴照只是逢场作戏!”
傅青辞打开了箱子。
里头没有珠宝绸缎,只有一沓一沓发黄的纸。
最上头那页字迹似乎被孩童的泪水浸过。
“庚子年三月初七,江照雪推我入荷塘。”
“我呛了好几口,差点淹死。”
“娘却说妹妹跟我闹着玩呢……”
江照雪脸上的表情僵住。
傅青辞从箱子里抽出第二沓。
“辛丑年五月廿三,江照雪偷走我绣了半年的并蒂莲小衣。”
“塞给裴昭身边的长随春生,裴昭当众骂我不知廉耻,爹关我柴房饿三天。”
傅青辞面无表情地念着纸张上的字迹。
声音却在发抖。
“壬寅年八月十五,江照雪送我一盒胭脂当及笄贺礼。”
“我抹了三天脸烂的流脓,太医说掺了斑蝥粉。”
“我顶着烂脸躲了三个月不敢见人。”
“裴昭来提亲我推了,最后是江照雪替我去见的裴昭,穿着一身跟我一模一样的衣裳……”
“那日在竹林里,江照雪要把我引入狼群,却意外发现她与裴昭已有了夫妻之实……”
江照雪咬了咬嘴唇。
“这些……这些是姐姐自个儿写的!”
“她恨我,所以编排我!”
“编排?”
傅青辞从箱底又抽出一页。
纸面皱巴巴的,有几处墨迹晕开了。
“戊申年九月初九,江照雪哄我喝了加了药的冰镇酸梅汤。”
“之后大夫说宫寒,子嗣艰难。”
“庚戌年腊月廿三,照雪把我贴身肚兜偷出来,拿剪子绞碎了塞在裴昭书匣里。”
“转头跟娘哭诉姐姐不知羞,往男人书房塞私物。”
“娘把我按在院子里打了十板子,除夕夜我跪在雪地里守祠堂,照雪端着热酒在廊下吃。”
江照雪脸色煞白。
“青辞哥哥,你查我……”
傅青辞蹲了下来。
跟她隔着栅栏平视。
“知道我为什么会忍到现在吗?”
“三皇子那边有裴照和他里应外合。”
“我得留着你,拿你当线头,把裴昭跟三皇子那条线全扯出来。”
江照雪抓着栅栏的手指节泛白。
“所以你……你给我送药材……”
“对我百般讨好,替我打掉姐姐肚子里的孩子,都是……”
傅青辞眼神一冷。
“装的!”
江照雪噎住了。
满眼都是不可置信。
火光将傅青辞他张脸照得忽明忽暗。
他对江照雪确实动过心……
不然也不会为了她做出那么多混帐事。
但更多是对江照月的因爱生恨。
既然江照月心里只有裴照,那他又何必对她专一……
江照雪抽抽噎噎。
“青辞哥哥,我以后改,我出去好好做人……”
“我不信你心里没我……”
傅青辞把箱子合上。
冷冷看着她。
“你害你姐那些事,该付出的代价一分也少不了!”
“我错就错在把你当太阳,把照月当萤火。”
“如今太阳落山了,我才想起来该往哪儿走。”
“来人!”
“给侯夫人鞭打三十!”
“再刺字,与裴照择日一起发配岭南!”
牢笼里很快响起皮鞭声和江照雪凄厉的哭喊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