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8
陈砚舟被采取强制措施前,曾给我发过一段很长的语音。
他叫了我很多遍晚晚。
说他不知道爷爷会出事,说他已经跟许知意断了,说婚房钥匙还替我留着。
“你要是不信,我让她来给你赔罪。你想怎么拍她都行。”
我听到这里,把语音停了。
从前替她揉手的人,终于也舍得拿她来讨好我了。
我把录音转给律师,只回复了一句。
“把我的平安符交出来。”
东西最后是**从许知意家找到的。
她嫌红绳旧,已经剪断了,符袋丢在梳妆台最下面的抽屉里。
作为证物留存后,我等了很久,才重新拿到手。
我去买了一根新红绳,坐在窗边,一点点穿进去。
穿了好几次,都没穿好。
赵叔想帮忙,我摇了摇头。
爸妈求来的平安,爷爷护着的囡囡,以后都得靠我自己了。
案子没有像陈母想的那样,赔点钱就能过去。
现场监控、急救通话、医生证言和鉴定意见,一份份进了卷宗。
他们知道爷爷有心脏病,知道我在求救,也看见他倒下。
却仍旧拦住了那扇门。
婚礼上的伤害同样被立案调查。那些下水按我的人,起初还说只是在帮忙。
视频放出来,一个个低着头,再也不肯认那声亲戚。
**那天,我坐在法庭里,手心全是汗。
许知意瘦了很多,回头看见我,忽然喊陈砚舟的名字。
“你说过会护着我的!都是你让我管她,是你说她离不开你!”
陈砚舟脸色灰败。
“我没让你害死爷爷!”
她哭喊着,又把他父母拖出来。
原来他们也知道怕。
只不过那天倒在地上的人不是他们的亲人,跪着求救的人也不是他们自己。
休庭时,陈砚舟隔着几步远看向我。
“晚晚,山洪那次,我真没想过图你什么。”
他声音哽咽。
“我当时真想救你。”
我看着他,想起七年前,他拉住我的手,掌心全是血。
也想起泳池边,他替许知意吹着脸,说水浅,能出什么事。
“我知道。”
他眼里忽然亮了一下。
“所以后来每一次,我才总觉得你不会真害我。”
那点亮光慢慢灭了。
我没有再说下去。
救过我的人,也能亲手把我按回水里。
我用了七年,才肯相信眼前发生的事。
判决下来时,已过了一个冬天。
许知意、陈砚舟,以及参与伤害、阻拦救治的人,分别承担了应有的刑责。
律师把判决书交到我手上。
我看了很久,第一件事,是带去爷爷墓前。
那天风很大,我一页页翻给他看。
“爷爷,他们不能再说这是规矩了。”
墓前摆着一杯热豆浆。
以前我起晚了,爷爷总说早餐凉了伤胃,非得重新给我热过。
现在再也没人催我趁热喝了。
我在墓前坐到太阳落山,起身时,慢慢拍干净裤脚的土。
回江城前,我请人清洗了老宅,换掉被血水浸透的床铺。
爷爷种的月季还活着,靠墙的一株抽了新芽。
我把钥匙留了一把给赵叔,请他得空替我浇水。
小叔在门口等我,后备厢里放着爷爷收好的行李箱。
他替我拉开车门,忽然说了句对不起。
“当年逼你联姻,是我错了。你爷爷跟我吵的时候,我还觉得他把你惯坏了。”
他从口袋里拿出爷爷留下的那张纸,已经重新叠得整整齐齐。
“回去以后,你想工作就工作,想休息就休息。住多久,家里都留你的房间。”
我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点了点头。
“小叔,以后别再替我选了。”
“好,你自己选。”
他问我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
我摸了**前的平安符。
“没有了。”
车子开出去,老宅渐渐消失在后视镜里。
我翻开手机,把到江城后的复诊时间记进日历,又给自己订了第二天的早餐。
这一次,没有婚期,也不用等谁点头。
我按下车窗,让春天的风吹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