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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飘在半空,看了这一切。

从花坊到义庄,从诏狱到乱葬岗,从朝堂到刑场。

我看着宋嫣然疯了,死了。

看着萧珩认罪,赴死。

看着沈家的牌位被搬进新修的祠堂,香烟缭绕。

我的坟前多了一块无字碑。

风吹过碑面,什么都没刻。

可每逢初一十五,碑前都会出现一碟桂花糕。

不知道是谁放的。

萧侯爷已经辞了爵位,闭门不出。

萧夫人疯了一半,整天抱着萧珩小时候的衣服说话。

萧府那三进院子的红绸,最终没人摘。

风吹日晒,褪了色,烂了边,挂在那里,像一道结了痂的伤疤。

我以为这就是结局。

所有人都付出了代价。

我也付出了我的。

可是那天傍晚,沈家祠堂刚点上长明灯的时候,一个人走了进来。

穿着粗布衣裳,瘦得脱了形。

左手少了两根指头,走路一瘸一拐。

他站在灵牌前,从怀里摸出一包桂花糕,放在供台上。

然后跪下来,磕了一个头。

“姐,我回来了。”

是沈砚。我阿弟。

他没死。

我以为他没撑过诏狱的酷刑,可他活了下来。

被拔光指甲、挑断脚筋的那天晚上,他被一个狱卒偷偷拖出了牢房。

那个狱卒收了我卖嫁妆的银子。

不是我给的,是我娘。

我娘撞石阶之前,把最后一笔银子塞给了一个跑腿的乞丐,让他送进诏狱。

她知道自己救不了所有人,但她至少要救一个。

她选了沈砚。

因为沈砚是沈家的男丁。

只要他活着,沈家就没断根。

我娘到死都没告诉我。

沈砚被藏在城外一座破庙里,养了整整一个月才能下地。

他第一个去找的就是我。

可他找到的是一座新坟。

他在坟前坐了三天,没哭。

他说他把眼泪在诏狱里就哭干了。

后来他开始查。

查贡缎案,查赌局,查宋嫣然说了什么,查萧珩做了什么。

他不认字。诏狱里的酷刑伤了他的眼睛,看东西都是模糊的。

他就一个人一个人地问。

问花坊的姑娘,问义庄的看守,问诏狱**的狱卒。

他用了十天,把所有的事情拼出了完整的拼图。

然后他去做了一件事。

去萧珩的无字碑前。

他站在碑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里提着的一壶酒倒在碑前。

“我姐说她不恨你。”

“可我恨。”

“但我姐的话,我听。”

他把酒壶放下,转身走了。

一瘸一拐。

走得很慢,但走得很稳。

他回到沈家老宅,把所有房间打扫了一遍。

窗户上结满了蛛网,院子里的桂花树秃了一半。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着最后一点秋天的太阳。

怀里揣着我娘留下的那根银簪。

那是我**嫁妆,也是沈家最后一件值钱的东西。

她没用它换银子。

她把它留给了沈砚。

簪身上刻了四个字“好好活着”。

沈砚把银簪收好,站起来,开始修补院子里塌了半边的围墙。

他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手指,没有好腿,没有眼睛能看清路。

但他还活着。

沈家还没断根。

我飘在他头顶,看着他笨拙地和泥、搬砖、一块块垒墙。

我想叫他的名字。

想跟他说,姐姐看到了。

娘没有白死。

想跟他说,好好活着,替我们所有人好好活着。

我张了张嘴。

风吹过院子,桂花树上仅剩的几朵花被吹散了。

花瓣落在沈砚肩头。

他伸手拈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然后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的一个笑。

像他小时候追在我身后,喊“姐姐等等我”时的样子。

我也笑了。

然后风起了,把我往很高很远的地方吹。

我最后看了一眼沈家的院子。

围墙垒了一半,但它立住了。

我知道,他会把它垒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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