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大婚当日,皇城下了一场百年不遇的暴雨。
迎夫仪仗仍在吉时出发。
谢琳琅骑在最前面,十里红妆跟在喜轿之后。
沿街百姓都在称颂摄政长公主情深,八抬大轿娶一个孤儿做王夫。
到了宫门,喜官扶我下轿。
脚尖触地的瞬间,腿骨里传来一阵碎裂声。
我摔进雨水里。
谢琳琅皱眉将我抱起。
“又在闹什么?”
她把我送上祭台,贴在我耳边警告:
“今日不许任性。礼成后,本宫再听你解释。”
江晚护送谢昭明随后登楼。
他嫌衣摆沾水,江晚便抱着他走过积水。
祭台设在城楼最高处。
国师将鲛珠放入铜鼎,宣称以海族灵物祭天,可以平息连日暴雨。
谢昭明凑近我,笑着低声道:
“祭礼结束,我就把它炼成强身丹。”
“你猜皇姐会不会拦我?”
他故意碰翻铜鼎,鲛珠滚入水中。
我想要去捡,喜服下摆却骤然绷裂。
两条腿在剧痛中合拢,银鳞刺破皮肉,一路覆到腰间。
我重重倒地,巨大的银色鱼尾撕开衣摆,横在祭台中央。
四周先是一静,随即尖叫四起。
“妖怪!”
“王夫是妖怪!”
百姓争相后退,有人朝我扔来香炉和石块。
“肯定是这个妖怪引来的洪水!”
“烧死他,向老天谢罪!”
谢昭明躲到谢琳琅身后,立即高声道:
“我早就说他接近皇姐别有用心!他一定是想引海水淹城!”
谢琳琅挡在他面前,看我的眼神冷了下去。
“变回去。”
我双手撑着地面,不断颤抖。
“我变不回去了。”
她俯身扣住我的下巴。
“本宫没耐心听你闹脾气。”
“收起鱼尾,随本宫拜堂。今日之事,本宫可以既往不咎。”
江晚也护着谢昭明,劝我:
“阿澜,别把事情闹大。你先变回来,回府后再慢慢说。”
她们仍以为我只是闹脾气。
我望向城外翻滚的浊浪。
“这是天灾,是人类自己造下的孽。”
谢琳琅显然不信。
谢昭明嗤笑一声,捡起一截燃烧的祭木。
“妖言惑众!”
“皇姐,鲛人怕火。烧他的尾巴,他自然肯变。”
谢琳琅让禁军按住我,接过国师手里的化妖钉,抵在我的尾骨上。
“阿澜,别逼本宫伤你。”
第一锤落下,黑钉刺穿银鳞。
鲜血溅上她的手背,我痛得浑身痉挛,却再也变不出双腿。
百姓喊着烧死妖怪。
谢昭明将祭木扔到我尾边,江晚站在他身前,没有阻止。
谢琳琅再次举起铁锤。
就在铁锤即将落下时,大地猛然震颤。
不过眨眼,海啸撞碎了城墙,汹涌而来。
四周百姓惊叫着散开,有些愣在原地的,瞬间被洪水卷走。
谢琳琅与江晚同时护住谢昭明,让他上高处避水。
直到洪水漫上祭台,谢琳琅才想起我,回头命令。
“自己过来!你是鲛人,淹不死。”
她朝我伸出手。
可下一瞬,瞳孔骤缩。
漫天雨水里,一条巨大、耀眼的银色鱼尾跃起。
我头也不回,纵身落入奔涌的洪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