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六章
沈欣的父亲赶到医院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老人坐了一夜的车,下车时腿都是软的。
霍凛在楼下接他。
“叔叔——”
老人没有理他。
他提着一个旧布袋,一路走进病房。袋子里装着沈欣爱吃的糕点,还有一件厚外套。
“她怕冷。”老人说,“我看天气预报,说这几天要降温。”
说完,他看见了床上的女儿。
他站在原地,没有再往前走。
霍凛伸手想扶他,被他一把推开。
老人走到床边,摸了摸沈欣的头发。
“欣欣。”
“爸来了。”
没有人应。
老人又叫了一声。
病房里安静得只剩钟表的声音。
他慢慢弯下腰,把脸埋在女儿冰冷的手边。
霍凛站在门口,听见老人压抑的哭声,手指一点点收紧。
那只兔子还在他口袋里。
耳朵上的线开着,他昨晚试着缝过,针脚歪歪扭扭,最后还是没有缝好。
他想,沈欣从前看见,一定会笑他。
她总说,他连衬衫扣子都缝不好,却偏偏要逞能。
可现在,没有人会再笑了。
中午,顾明砚来了。
他在医院楼下被霍凛拦住。
“让开。”顾明砚脸色很差,“我要见沈欣。”
霍凛站着没动。
“她不想见你。”
“你凭什么替她说?”
“她亲口说的。”
顾明砚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她好端端和你在一起,怎么会住院?你不是说会照顾她吗?”
霍凛没有挣扎。
“是我没照顾好。”
顾明砚的拳头砸下来时,霍凛偏过脸,嘴角很快见了血。
他没有还手。
两年前,沈欣和顾明砚分手那天,霍凛也曾当着所有人的面打过顾明砚。
那时他指着顾明砚说:“你不把她当回事,以后自然有人把她捧在手心。”
顾明砚擦掉脸上的血,冷笑着问他:“你替她出头,是因为你喜欢她?”
霍凛没有回答。
只有他自己知道,在那之前,许苒已经找过他。
她说顾明砚总向人打听沈欣,怕两人重新在一起。
“阿凛,你帮帮我。”
“你追她,让明砚彻底死心。”
霍凛答应了。
他在沈欣最狼狈的时候走近她,用了两年,让她终于肯相信,自己不会被丢下。
然后在领证那天,亲手毁掉了她的信任。
顾明砚还揪着他的衣领。
“她现在人呢?”
霍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她死了。”
顾明砚的手松开了。
他盯着霍凛,像是没听懂。
“你说什么?”
“她死了。”
顾明砚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柱子。
“昨天许苒还说,她只是情绪不稳定,在医院观察。”
霍凛没有说话。
顾明砚拿出手机,手指抖得厉害。
他给沈欣打电话。
第一遍,无人接听。
第二遍,仍然没有人接。
第三遍,他听见机械的提示音,终于停下来。
他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从前。
沈欣也曾这样,一遍遍给他打电话。
他嫌她烦,故意不接。
等到第二天,他回拨过去,听见她带着哭腔问:“你去哪儿了?”
他还觉得,她又在无理取闹。
现在,他终于知道,电话那头始终没有人回应,是什么滋味。
可他只打了三遍。
那场暴雨里,沈欣打了整整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