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抵达苏黎世时,右腿感染指标还没完全降下来。
康复中心的医生接手后,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核对我的病历。
“过敏史补全了,手术记录也转过来了。”
护士看向我。
“紧急***目前为空。您要添加谁吗?”
我想了想,填了项目负责人苏教授。
治疗第三天,我接到国内研究所的邮件。
由于答辩演示缺失,我原本的项目负责人任命暂缓。
但海外中心愿意接收我的技术方案,让我参与康复外骨骼的联合研发。
苏教授看完我的伤情记录,说:“你经历过真实车祸创伤,反而更知道患者最需要什么。”
我看着康复训练室里那些重新学习走路的人。
忽然点头:“我想做一个系统。”
“什么系统?”
“识别无声求救。”
我把那晚三条语音的声纹数据调出来。
这些都可以被捕捉。
一个人真正濒危时,不一定能完整说出“救我”。
但系统可以听见。
人不愿意听的,机器至少不会偏心。
苏教授沉默片刻。
“这个项目很有意义。”
我开始康复,也开始重新写代码。
每天凌晨,腿疼会把我疼醒。
我就打开电脑,把那晚被林栀按停的第三条语音切成一段段数据。
不再反复回想她为什么不听。
只研究怎样让下一个人被听见。
国内那边,林栀开始频繁联系我。
邮件。
新号码短信。
康复中心前台留言。
每一条都被系统拦截,归入非授权***。
她发来的第一封邮件很长。
顾深,我听完了那三条语音。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当时那么疼。
我没有回复。
第二封邮件,她说怀表找到了,正在修复。
第三封邮件,她说她已经向医院提交自查报告,承认在三周年车祸夜存在严重职业误判和私人关系干扰。
**封邮件,她说她停掉了陈砚画室所有资助,也把他的病历申请交给法务核查。
我依旧没有回复。
一周后,康复中心前台告诉我:“有位林女士申请以访问医生身份进入中心,理由是参与您的后续康复评估。”
我问:“她有授权吗?”
前台摇头:“没有。”
“那就拒绝。”
半小时后,我在康复训练室外看见了她。
林栀站在玻璃门外。
隔着一道门禁,看着我扶着训练架,一步一步往前走。
她眼睛红得厉害。
门禁屏幕亮起提示:访问被拒绝。非授权人员,无权进入。
她第一次被挡在我的生命之外。
我没有停。
物理治疗师在旁边数:“一步。再一步。很好,顾深。”
我走到终点,额头全是汗。
林栀隔着玻璃,轻轻喊我的名字。
“顾深。”
我没回头。
当晚,陈砚用陌生号码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是他站在医院门口,配文:顾深,你把小栀逼成这样,满意了吗?
我看着那句话,直接转发给林栀。
附上一句:管好你自己的病人。
五分钟后,林栀回信。
他不是我的病人了。我会查清楚。
这是她第一次没有立刻替陈砚解释。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