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她要找制止痛膏的东西。
能散血通络的透骨草,能清凉定神的野薄荷,还有几味她在末世时跟药草队学过的土方子。
日头刚爬上山背,她就背了半篓回来,裤腿湿到膝盖,鞋里尽是细沙。
一进院子,她没顾上吃饭,先把草药铺了半地,大的洗净,小的捣泥。
锅上小火慢慢熬,满院都是辛凉的药香。
章昭昭守着火,拿竹片不停地搅,搅得手腕发酸。
等那药汁熬成黑褐色的稠油,又取了半块蜂蜡化进去,末了盛出来,装进两个小陶罐,往桌上一放。
她回屋时,谢清晏已经醒了,靠着墙,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慢慢坐了起来。
他眼下青黑一片,像整夜没怎么睡踏实。
“你什么时候起的?”他问。
“天没亮。”章昭昭把陶罐给他看,“给你熬了点药膏,等今晚试试,夜里疼就自己抹一点。”
谢清晏怔怔地接过那药膏,打开闻了闻。
气味辛凉,直冲鼻窍。
他抬头看她,发现她发梢上还沾着片碎叶。
“你上山了。”这语气不是疑问。
“嗯,顺路还摘了几把野薄荷。”章昭昭坐到他旁边,把药膏抹了一点在自己手背上试温,“你昨夜疼成那样,我不给你弄点什么,心里不踏实。”
谢清晏垂着眼,指尖在药罐上慢慢摩挲,像想说什么,又压了回去。
章昭昭没注意,给他腿上换了药,又赶紧去煮了点东西吃。
虾仔比她更早去了田里。
他一个人拔草、松土,嘴里哼着山歌。
这几日太阳好,艾草蹿得快,远远一看,地里像铺了层厚实的青绒,正唱到高兴处,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阴阳怪气。
“真让个罪户把红土种开了?这不是打咱赤岩村农户的脸么!”
虾仔回头,两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站在地头。
一个黑瘦,一个圆胖,都是村里种田的好把式。
黑瘦那个蹲下来,手往药苗上一掐,嘴里啧嘖。
“这得是用了什么邪法子吧?别是把城里那些下脚料都沤进去,回头药里吃死人喽!”
“可不是?”圆胖的一脚踩在刚松好的土上,“这事得让里正来评评理,罪藉的人老老实实讨饭就算了,怎能让她在咱们地边养活这种晦气东西!”
虾仔火气上来了,扔了草篓。
“你嘴放干净点!那是我昭昭姐一根根种出来的药,怎么就晦气了!”
“小兔崽子,又没跟你说话。”黑瘦汉子推了他一把,“你阿爷一个老头拉扯你不容易,你倒给罪户当狗腿,也不怕给你家丢人!”
另一人抬脚就踩在了药苗上。
虾仔气得浑身发抖,弯腰就抄起了从家里带来的锄头,把前头那汉子拦住。
“你再糟蹋药苗,我跟你拼了!”
两个汉子上来就拽他。
虾仔不管不顾地挥起锄头,到底年纪小,被黑瘦汉子一把握住锄柄,朝旁边一甩。
虾仔踉跄几步,一**坐进沟里,满脸是泥。
院子里,章昭昭刚要洗碗,林麝一个劲儿的顶她的腿,她好笑的走过去,给林麝抓了一把草料,刚一抬头,正看到远处的药田里地,虾仔正抡着锄头跟人干架呢。
她像阵风一样从村道上拐过来,见虾仔一身泥水,两只眼都瞪红了。
两个村民见她来了,也不走,反倒抱着胳膊,想在气势上压她。
章昭昭没说话,径直走到田里,把他们踩歪的几棵苗扶起来,用土压好。
“谁踩的?”她问。
“我踩的,怎么着?”圆胖汉子挺了挺肚子,“这事闹到里正那儿,我也不怕,你们这药苗,来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