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膝盖上头一圈微微发热,比白日里肿了些,骨头缝隙里像有无数小针在往外顶。

“嗯。”他极轻地应了一声,声音都打颤。

章昭昭把帕子浸了温水,拧干,避开伤处,把他腿腹和腰臀这些僵得厉害的地方慢慢擦过去。

谢清晏全身紧绷着,擦到痛处时,腿筋猛地一抽,他闷哼了半声,又把脸埋回枕间。

“你咬着被子做什么?”章昭昭心疼得要命,“疼就喊,就哭,大半夜的,没人听见,我还能笑你?”

“我……怕吵你。”他声音含糊,鼻音浓重。

“怕吵我就自己熬一夜?谢清晏,你还能更会折磨人一点吗?”

她把手暖了暖,按在他大腿上,轻轻地、极有耐心地推,一下又一下,顺着肌肉往膝盖方向揉,力道很柔,生怕碰重了。

谢清晏绷得像根弓弦的身子,在她的手底下慢慢软了些。

他微微偏过头,从臂弯里露出一只通红的眼睛,里面全是疼出来的水光。

“我给你揉揉,很快就好了。”章昭昭说。

“不用……”

“别废话。”

她坐到床尾,把他两条腿小心地抱到自己膝上。

板子还绑着,她便从脚底开始,给他揉脚心,按脚上穴位,能稍稍散些升阳的疼。

谢清晏开始还忍着,后来实在舒服了些,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慢慢平躺下去,呼吸依旧不稳,可牙关松了。

“你这些天夜里,是不是都这样?”章昭昭忽然问。

谢清晏沉默了一息。

“不是天天。”他小声说,“就这几日,骨头像在长,又酸又胀,比正骨那会儿……轻些。”

“胡说。”章昭昭眼眶一热,“你方才那模样,叫轻些?谢清晏,你嘴里没一句实话。”

他嘴角极轻地牵了一下:“不敢动,也不敢说……怕你担心。”也怕正骨失败,他真的成为废人。

“你我夫妻,不该如此生分。”章昭昭低头继续给他按。

直到他呼吸渐渐绵长,像真要睡着了,她才把被子拉好,轻手轻脚出了屋。

夜已经很深。

月亮偏西,院里铺着一层薄薄的银。

林麝金条不知怎么从窝里出来了,站在院角,竖着耳朵看她。

章昭昭对它“嘘”了一声,转身推开灶房边那间杂物屋的门。

她点起半截蜡烛,从墙角翻出这些小攒下来的干草药。

骨碎补、续断、杜仲、红花、艾叶,还有一些当零碎收徒来的桑枝、牛膝。

她一样一样闻过,又借着光看色泽。

这几味药有活血续骨的,有祛风定痛的,但能止住夜里长骨之痛的,还差一味引子。

她想了很久,想现代药铺里那些膏药都爱用的是什么。

冰片、薄荷脑、当归、乳香……

没有冰片,但坡上有成片的老薄荷,若能配出几味,做成热敷包,等他夜里疼时,在膝上、脚踝敷一敷,总比硬挨着强。

章昭昭把药材收拢到一处,又摊开前几日在山上采的一小把透骨草。

叶子早干了,揉碎有股辛凉的香气,她心里有了数,明日再上山一趟,看能不能寻到合适的止疼东西。

她把药包好,回到屋里,谢清晏仍昏昏沉沉地睡着,眉头微蹙,一只手下意识伸在床边,像在找她。

章昭昭走过去,把那只手轻轻塞回被子里,可刚一触到,他就反手攥住了她的手指。

“别走。”他哑声说,也不知是梦是醒。

章昭昭在床边坐下来,没抽回手。

“不走。”

章昭昭天没亮就上了山。

这回她专找背阴的溪涧走,往时看都不看的小灌木,今早一棵一棵翻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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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