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苏晚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五十的。

刘畅找了她三十。

她没接。

“那个……老板,你给我写的那张纸,再给我写一张吧。我怕我明天一紧张,掉了。”

刘畅又撕了张纸,照着刚才那句话重新抄了一遍,把三十块钱一起塞她手里。

“我写了办事材料不懂的,免费问。”

苏晚攥着那两张纸和三十块钱,站在柜台前头,好半天都没什么反应。

兜里手机震了两下。她掏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微信:晚姐,今晚302包厢有人订了,你早点来。

她把手机塞回去,冲刘畅点了点头。

“谢谢你啊。”

嗓子还是哑的,可没刚才那么飘了。

“明天几点去?”刘畅问。

“上午吧。我下班回去眯两个小时,九点多过去。”

“九点半以后去。”刘畅说,“一中八点到九点半校长要巡楼,你去了也是在门口干站着。”

苏晚又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这是她进门以后头一回笑,眼睛还肿着,睫毛膏的灰印子也没擦干净,可这一笑,那张脸都亮了。

“行,九点半。”

“小刘,这个医保报销,是不是还得先去社区盖个章?”

老头把单子拍在玻璃柜台上。

“不用。您这是门诊慢性病,直接上二十三号窗口。”刘畅从笔筒里抽了支笔,在单子背面写了个“23”,“进门往右拐,倒数**个,姓孙那姑娘,说话慢,您别催她。”

“社区不管?”

“社区只管住院的。”

“哦……”老头把单子叠成四折,塞进上衣口袋,“多少钱?”

“不要钱。墙上贴着呢。”

老头眯着眼把那张A4纸念了一遍:“办事材料不懂的,免费问”。念完冲刘畅竖了个大拇指,晃晃悠悠过了马路。

人情币收入:+20

当前余额:693

刘畅摸出烟点上。

693。

离八百还差一百零七。

这两个星期他算是摸出点门道了:来复印的,十个里有八个不是材料不全,是心里没底。你把窗口在哪儿、表怎么填、哪句话该主动说哪句话别多嘴给他捋明白,人家出门的时候那句“谢谢”是真心的。系统就认这个。

可这钱来得太碎了。二十、十五、八,跟捡钢镚儿似的。

他正想着,外头风铃叮铃一声。

苏晚站在门口,一件白T恤,牛仔裤,脚上换了双白色帆布鞋。头发随便抓了个揪,鬓角湿着一小片。没化妆,眼底两团青。

怀里还是那个牛皮纸袋。

“老板。”她走进来,声音比前天更哑。

刘畅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坐。喝水不?”

“不喝。”

“那你先坐着。”

柜台外头有张塑料凳,苏晚坐下去,纸袋往膝盖上一放,手压在上面。

“去了?”

“去了。”

“九点半?”

“九点二十到的。在门口站到九点四十。”

刘畅“嗯”了一声。

“我把那两样放最上头了,工资流水,租房合同。”她说,“敲门进去,他正低头写东西,让我坐。我就把材料摊开,说了你写的那句话。”

“原话?”

“一个字没改。我说,王校长,我在县城干了三年,孩子在这读了六年小学,您看能不能按随迁子女认定。”

“他啥反应?”

“他没马上应我。”

苏晚看向刘畅。

“他翻材料。翻得特别慢,一页一页翻,跟看书似的。翻到那张银行流水的时候,还在上面点了两下。”

刘畅把烟灰弹进缸里。

这是好事。真不想看的人,材料往边上一推就完了,谁跟你一页一页翻。

“翻完了他说啥?”

“他说……”苏晚学着那个调子,“材料我先留下,研究研究。”

“留了?”

“留了。都留下了,一份没退。”

刘畅往椅背上一靠。

前天上午还在办公室门口站了一个半钟头,三分钟就被推回来。今天材料全收了,还“研究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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