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后来,爸爸妈妈没有再接受他们的探望请求。
需要转交的材料,由律师处理;需要履行的赔偿,按判决执行。
顾淮川写来的道歉信被单独收好,没有一封摆到我的照片前。
沈砚的信,爸爸看得很慢。有时看完一页,要在阳台上站很久,才能接着往下翻。
林悦和周予安也不再要求见我最后一面。
那一面,他们已经见过。
在透明的水箱前,隔着玻璃,谁都能看清我的脸。
苏晚的后续演出全部取消,原先的宣传页面撤了下来。关于那场表演的澄清,始终保留着,没有再被新的比赛海报盖过去。
我不再去看她。
也不再守着顾淮川的后悔。
他们如何熬过漫长的日子,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我能留下的时间,想全部给爸爸妈妈。
妈妈起初总忘记少盛一碗饭。
每次把第三副碗筷放下,她都会怔住,随后装作没有看见,转身去厨房找别的东西。
爸爸便把那副碗筷收好,再叫她坐下。
他没有劝她想开,也没有说日子总要往前过。
只是饭菜凉了,便重新热一遍。
等她愿意吃时,总有热的。
我的房间保留着原来的样子,窗帘拉开,床单定期换洗,窗边重新放上白桔梗。
那场没有办完的订婚宴,没有一件东西被搬进来。
妈妈把婚庆退回的款项逐笔核对,和爸爸一起处理完没有用上的请柬。
留着的,是我自己挑选、自己喜欢的东西。
她不再等顾淮川承认爱过我,也不再向任何人解释我的脾气。
别人相信与否,已经不能决定她怎样记得自己的女儿。
妈妈不需要用那枚戒指,证明我曾经被人爱过。
我本来就是她的女儿。
天暖以后,爸爸开始带她出门。
起初只是楼下走一圈,后来去公园,再后来,两个人坐车去了海边。
妈妈一路攥着包,里面带着我的照片。
海风吹过来时,她用手挡着相框,怕玻璃上的水雾遮住我的脸。
爸爸替她擦干净,放在两个人中间。
“念念也看看。”
我坐在他们身旁,看着远处的海面。
这里没有锁链,没有幕布,也没有谁在等我低头认错。
妈妈靠在爸爸肩上,终于吃完了带来的那份早餐。
她依旧会哭,可喝水时,已经记得先拧开自己的瓶盖。
爸爸也没有再整夜整夜坐着,他会提醒她回去休息,明天再来。
我慢慢站起来,想最后抱一抱他们。
这一次,风轻轻穿过我的身体,连轮廓都开始变淡。
妈妈忽然抬起头,望向我站着的地方。
她伸出手,像接住了一点阳光。
“念念,别怕。”
“爸爸妈妈在呢。”
我终于笑了。
这一次,我不必再等他们四个人中的任何一个回来开锁了。
有人始终记得我,始终相信我。
我也终于可以安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