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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府的正堂设了灵堂,挂起了白绫。
一口上好的金丝楠木棺材停在正中。
全府的人穿上了素衣。
爹娘、哥哥,还有顾游砚跪在了棺材前。
消息传出不到半日。
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人。
最先来的是早已致仕的太傅郑大人。
他拄着拐杖走进灵堂,老泪纵横:
“沈淮山!你糊涂啊!”
“老夫当年在女学任教,见过无数才女,唯独雪霁这孩子天赋最高,一篇策论连圣上看了都赞不绝口。”
“可惜她十三岁那年突然来求老夫,说自己才疏学浅,不愿再读书了。老夫今日方知,她不是愚钝,是被至亲逼得不敢露锋芒啊!”
“我妻子在世时,还曾与我说,当初她教了雪霁半个月琴,便也想收雪霁为徒。可雪霁却跪着求她收妹妹为徒。”
爹趴在地上号啕大哭,连头都不敢抬。
跪在一旁的顾游砚手指**着棺盖,泪如雨下:
“雪霁,是我瞎了眼。”
“当年在学堂,那篇先生夸了许久的策论,原来是你写的……”
紧接着来的是京城里最火的红绣坊,如今的当家绣娘苏姑姑。
苏姑姑摸着棺材旁那件被剪碎的嫁衣,红了眼眶:
“这是我只来得及教了她一遍的双面金线捻绣。”
“去年沈二小姐拿着一块这种绣法的帕子进宫领赏,皇后娘娘与我说时,我便不信,果然是抢了雪霁的心血。”
“那时候我教雪霁和二小姐,二小姐总推说她的手受伤了。”
娘跪在地上,听着一句句实话,哭得喘不上气:
“舒窈和我说她绣的东西总是被雪霁剪坏,才不愿学绣花了……”
“是我……是我亲手毁了雪霁。”
然后是太医院的林院判。
他对着我的灵位深深一揖,叹息一声:
“沈大小姐医道天赋绝伦,只可惜不为男子……”
门外忽然传来了一阵铜铃响。
二十年前,曾给沈家批命的道长背着布袋跨过门槛。
爹猛地抬起头,膝行两步抓住道长的道袍下摆。
“道长!您当年不是说,我沈家三子,六条批命。”
“姻缘四通八达,但千劫破命;寿命绵长,可克亲克己;天生贵命,却客死他乡。”
“难道您说的不是明璋,雪霁,舒窈吗?”
道长低头看着他,又看向我灵魂所在之处。
拂尘一甩,抽回袍角。
上了一炷香,摇了摇头。
“贫道批命,并未有错,是你记错了。”
“只是你们作为双亲,把鱼目当珍珠,硬生生改命。”
“还用子母蛊毒,残害生灵无数,产了冤债。”
“沈家气数已尽。”
道长说完,转身踏出沈府大门。
哥哥拼命拿头撞着棺木,额头血肉模糊。
“妹妹,哥哥错了。哥哥愿意把命赔给你……”
这是五年来,哥哥第一次喊我妹妹。
我飘在灵堂的上方。
心里却没有半点波澜。
十五年的忍让,五年的酷刑。
就连死,他们也不曾信我。
早就把最后的一点亲情磨成了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