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怀孕了”三个字,像是一记闷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响。
我整个人僵在病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精神恍惚了许久。
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过去。
结婚的第二年,我和裴叙白曾经无比渴望能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
那时候公司刚刚步入正轨,我们每天下班后一起去公园散步,一起翻看育儿书,甚至连婴儿房的墙纸颜色都商量好了。
为了调理我体寒的体质,裴叙白每天早起亲自给我熬中药,陪着我跑遍了全城最著名的中医馆,风吹雨打从不间断。
那时候他身上的雪松味,温暖得让我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
可后来,随着公司越做越大,他越来越忙,这个孩子也迟迟没有来。
久而久之,我便死了心。
没想到,在我想彻底离开他的时候,这个孩子却来了。
“亦纾,你看这是什么。”
裴叙白低沉温柔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他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罩,递到我面前。
玻璃罩里,那支摔碎的古董香膏已经重新粘合修复好了。
虽然不复从前完整,却也看得出花费了极大的心思。
“昨晚是我太冲动了,我不该推你,更不该纵容晚晴碰你的东西。”
裴叙白放软了声音,像从前无数次哄我那样,伸手轻轻**我的头发。
“我已经把她送去酒店住了,以后再也不会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等过几天你身体养好了,我就陪你亲自去挑婴儿床,我们好好规划以后,好不好?”
他的眼神那样深情,语气那样诚恳。
仿佛昨晚那个狠推我一把的男人,只是我的一场噩梦。
我的心乱了一瞬。
手掌下意识地覆上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条鲜活的小生命。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裴叙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想要这个孩子?”
“当然想!”裴叙白没有丝毫犹豫,神色郑重地握住我的手,语气坚定得近乎发誓,
“亦纾,我做梦都想要一个我们的孩子。”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浓重、刺鼻、几乎令人作呕的铁锈味,猛地从裴叙白身上翻涌而来,瞬间灌满了我的整个鼻腔。
浓烈到几乎实质化。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多可笑。
他嘴里说着做梦都想要,可他的身体、他的灵魂,却在用最直白的气味告诉我——
他在骗我。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裴叙白见我脸色骤变,关切地凑近询问。
我缓缓睁开眼,一滴滚烫的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巾。
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事,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好,你安心睡,我就在外面守着你。”
他替我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病房,带上了门。
房间里彻底安静下来。
几秒钟后,我强撑着酸软的身体坐起身,一步步走到病房门口。
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我看见裴叙白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手机。
我屏住呼吸,将耳朵贴在门缝上。
男人低沉而冷漠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进来:
“晚晴,别哭了,我向你保证,我绝不会留下这个孩子。”
“你放心,我已经让人去准备了,过两天就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
“沈家和裴家女主人的位置,只会是你的。”
我仰起头,看着天花板,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
笑着笑着,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淌。
真愚蠢啊,沈亦纾。
明明你的嗅觉早就一遍又一遍地警告过你了。
可你竟然还心存侥幸,非要亲耳听见、亲眼确认。
才肯承认自己输得一败涂地,落得个遍体鳞伤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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