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许昭停下针。
那一瞬,孟彧眼里像亮起了什么,许昭看见了,只是不敢细想。
陆承安回来时,她正低头拆掉一处绣错的叶脉。
“今日同孟姑娘出去了?”
“去了绣庄,挑了些丝线。”
陆承安在桌旁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绣绷,问道“这是又要做什么?”
“想绣个扇套。”
那柄新买的团扇边缘细致,出门时若直接搁在车里,容易磨着。她原想着做个简单的套子,既能收好,也不必再用帕子包来包去。
陆承安听了,点头道:“别太费眼睛。”
许昭应了一声。
陆承安倒了茶,又说起今日一桩公事。许昭听着,适时问了两句,见他有兴致,便放下针线,认真听完。
这一顿晚饭用得平静。
陆承安没有出门,也没有再提宋知柔。饭后他坐在灯下看书,许昭便在一旁做针线。
从前许昭觉得,这样已经很好。
丈夫待她温和,屋里没有争执,偶尔说上几句话,也能安安稳稳过一晚。
她原本也想,就这样过下去。可那夜做梦,她只说了一句“怎么才回来”,便有人将她抱进怀里。
如今再坐在同一间屋里,听着陆承安翻书的声音,她竟不知该如何将那一点念想放下。
许昭扎完最后一针,将绣绷搁到膝上。
“夫君。”
陆承安抬头,“怎么了?”
许昭原想问他,有没有做过醒来以后还会记着的梦。
可话到嘴边,又忽然觉得不妥。他若问她梦见了什么,又该怎样回答?
“没什么。”许昭低下头,取过剪子,将线头剪断。
“你还要看多久?我让春芜添些灯油。”
陆承安看了眼灯盏:“不必,看完这一页便睡。”
许昭点点头,没有再说。
过了两日,顾氏遣人送来一小篮新鲜樱桃。
是亲戚庄上送来的,孟宜宁特意挑了一篮,让人给许昭送去,还附了一句口信,说自己的燕子香囊已经绣好了半边,针脚虽歪,却不打算再拆,等绣完了,必要拿给她看。
许昭听完,忍不住笑起来。
那婆子也跟着笑:“姑娘这两日安稳得很,连夫人都说,早该请陆夫人去坐坐,省得从前说多少回也不肯静下心。”
“她本就聪明,肯做自然能做好。”许昭说着,让春芜将才画好的两张花样取来。
一张是孟宜宁先前说想绣的石榴花,另一张配了细细的藤叶,绣在扇套上也合适。
她将纸装进封套,递给婆子:“带回去给你家姑娘吧。若哪一处瞧不明白,叫人来问我便是。”
婆子接过,连声道谢,又道:“姑娘说,过几日还想请夫人来,只是不知您得不得空。”
许昭的手微微一顿。
她知道,再去孟家,或许会遇见孟彧。
她也知道,自己心里藏着问题,只要见到他,便仍会想问。
可她不能一直避着。
那梦已经做过,痣也已经看见。即便不见他,那些疑问也不会凭空消失。
许昭将封套上的边角压平,抬头道:“等宜宁得空,让人来告诉我一声便好。”
再到孟府,是三日后的午后。
许昭原以为孟彧还在衙署,也可能不会遇见。
谁知才随妈妈走过回廊,便看见他站在花架旁,手里拿着一卷书,正在同管事说话。
孟彧先瞧见了她。
话音停了片刻,他将余下两句交代完,才朝这边走来。
“陆夫人。”
许昭行了一礼:“大人今日回来得早。”
“告了半日假,取两册书,晚些还要出去。”孟彧解释过,便将路让开,“母亲与宜宁都在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