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说完,她便掀帘走了出去。

孟彧站在原处,半晌没有动,原来不止他一个人。

可许昭走出去时,背脊分明绷得很直,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将这几句话说给他听。

孟彧低下头,缓缓压住了袖中的左腕。

他很想叫住许昭,也终于头一回,比想留住她更怕吓着她。

出了绣庄,许昭才发觉,自己将扇柄握得有些发热。

孟宜宁挽着她往车边走,仍在说那几束丝线该怎样配色。她听着,偶尔应一句,心思却还留在方才那道竹帘后。

孟彧说,他也做过那样的梦。

很清楚,过了许久也忘不掉。

许昭想问,那梦里人的脸呢?也清晰吗?只是又觉得冒犯,许昭脚步稍缓,几乎想回头看一眼。

孟宜宁却在这时停下来,替她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帛。

“姐姐今日又有些走神,看来是真的没睡好。”

“是有一些”

“那便早些回去歇着。花样不急,你什么时候得空再画,别为了我的事熬夜。”

许昭心里一暖,点头应下。

孟彧从后头走过来,手里拿着掌柜刚送出的料子。他将东西交给陈瑾,站在车旁,先替妹妹看了一眼踏凳是否放稳。

轮到许昭上车时,他往旁边让开一步。

“大人。”许昭忽然唤他。

孟彧立刻抬眼看向她。

许昭对上他的目光,原本到了唇边的话,又没能说出来。

街上人多,春芜正扶着车帘,宜宁也在身后等着。无论哪一句,都不该在这里问。

她只得轻声道:“今日多谢。”

孟彧看了她片刻,回道:“夫人不必客气。”

他没有借机追问,也没有流露出半分要她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许昭扶着春芜的手上车,坐定以后,才慢慢松开扇柄。

帘子落下来,许昭的目光仍停在那一处。原以为问过便能安心,如今却更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了。

孟宜宁上了车,还在低头翻看包好的丝线。

孟彧站在车外,待陈瑾将东西安置好,才吩咐回府。

“哥哥。”孟宜宁忽然掀起帘角喊住孟彧,“许姐姐今日精神不大好,你回头见着陆大人,也叫他留心些,别让许姐姐总操劳。”

孟彧看向自己妹妹,“你也瞧出来了?”

“那么明显,哪里瞧不出来。”孟宜宁皱了皱眉,“问她又说没事。我方才还怕,是我总拉着她出门,累着她了。”

孟彧没有立即答,过了片刻,才道:“那你让她歇两日吧。”

孟宜宁应了,又叮嘱他别忘记。

孟彧点头,目光却落向前头已经走远的马车。

他哪里不知道许昭心里不安。

那几句话,她说得这样艰难。若不是那颗痣恰好露了出来,她或许一辈子也不会同自己说起。

可自己听见时,心里竟先是欢喜。原来那些他独自记了一年的亲近,并非全无来处。

原来她也曾在梦里见过自己。

这念头才起,孟彧便又想起她发白的指尖。

她并不知道梦里是谁,更未必愿意知道。

孟彧站了片刻,才将目光收回,转身上车。

许昭回去以后,将新买的丝线放进竹篮,翻出一方素绢,想趁着还记得配色,先试几针。

针穿过去,线拉回来。

做了小半个时辰,她的心绪才渐渐平静些。

她想,或许孟彧说的,只是寻常的梦。有人梦见故人,有人梦见旧事,并非只有她梦中的那一种。孟彧说记得清楚,也未必与自己有什么相干。

可若毫不相干,他在听见自己问梦时,为何会那样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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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