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9


清运车远去的引擎声消失在路口,傅子恒膝盖一弯,重重跌坐在冰凉的人行道地砖上。

他顾不上裤腿蹭的灰土,就那么仰头看着我,眼泪顺着消瘦的脸颊往下掉。

“欢欢,我后悔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撑着地面往前挪了半步,伸手想碰我的大衣衣角,离我鞋尖几寸远的时候又硬生生停住,只敢哑着嗓子哀求。

“这两个月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家里没有你,到处都是冷冰冰的。”

“刘莹根本不像她装出来的那么懂事,她每天只知道逼我掏钱请月嫂、买高档燕窝,稍微不顺心就跟阿耀吵架,还逼着我妈给她洗内衣,那套房子现在跟个疯人院一样!”

他慌忙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份折得方方正正的存量房买卖合同,两只手捧着举到我面前。

“我已经把江景房挂出去卖了,买家明天一早就去房管局交首付。”

“欢欢,我已经跟刘莹彻底摊牌了,我给她留了10万块钱营养费,让她自己回老家处理孩子的事,以后她跟咱们再也没有半点关系!”

“卖房子的钱扣掉银行尾款,再加上我把公司设备抵出去的钱,一共还能剩下160万,我全都打进你的卡里,我过来给你当助理跑工地还债好不好?”

他抬起袖子用力擦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要什么老板的架子了,也不要什么面子了,我只要你像以前那样跟我说句话,哪怕你天天骂我出气,只要你肯再给我一次留下的机会……”

路灯昏黄的光落在他佝偻的肩膀上,当初在家具城笃定我离不开他、在电梯口逼我给别的女人低头的人,如今狼狈得连基本的体面都没了。

要是放在半年前,看见他为我做到这份上,我大概早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不顾一切弯腰去扶他了。

可现在,看着他手里的卖房合同,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我垂下眼,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语气平静得像在谈一份普通的工程预算。

“傅子恒,你还记得三年前的那个冬夜吗?”

“那时候你公司刚租下办公室,为了省十几块钱的夜间打车费,我冒着冷雨从建材市场走了三个小时回出租屋,第二天高烧到39.5度。”

“我当时躺在床上,只想要你下楼给我买一盒12块钱的退烧药,可你却拿着我刚结回来的2000块制图费,去给刘莹买了一条真丝披肩,跟我说她在甲方公司当前台,得替咱们维护好人脉。”

傅子恒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目光越过他的头顶,望向远处亮着灯的写字楼。

“我当初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160万,也不是一套江景大平层。”

“我要的是一份不用排在所有人后面、不用靠委曲求全换来的偏爱。”

“既然你早就把它拆碎了分给别人,那你现在捧过来的东西,对我来说就跟刚才清运车里的废纸没什么两样。”

我收回视线,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在半空的手。

“我现在自己接一个商业案子的设计费,就抵得上过去给你画一年图的收入,我想用什么都可以自己买。”

“傅子恒,你现在连站在我身边的资格都没有,别再拿你那些迟来的悔意来打扰我的生活了。”

说完,我转身刷开单元门禁,走进温暖明亮的公寓门厅。

玻璃防盗门慢慢合上,把外面掩面痛哭的男人,连同我过去五年愚蠢的付出,一起关在了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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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