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出院那天,陆淮景亲自推着轮椅带我回江景公寓。

这里的恒温系统开到了最大。

地暖烘得很热。

茶几上的蓝色文件夹不见了。

衣帽间里挂满了全新的、更昂贵的衣服。

可是这些,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坐在落地窗前的轮椅上,看着外面平静的江面。

江城的冬天,总是这么阴冷。

陆淮景端着一碗温热的粥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棠棠,吃点东西好不好?”

他的语气卑微到了极点。

“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这是我熬了一上午的粥,你尝一口?”

我看着那碗粥。

没有张嘴。

“我不饿。”

我迟钝地回答。

陆淮景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强忍着眼底的痛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好,不饿就不吃。”

“那你想干什么?我陪你。”

我转过头,继续看着江面。

“我想,回家。”

陆淮景愣了一下,随即紧紧握住我的手。

“这就是我们的家啊,棠棠。”

“以后这里只有我们,没人敢再欺负你了,我保证。”

我看着他。

缓慢地摇了摇头。

“这不是家。”

“这是笼子。”

陆淮景的脸色瞬间煞白。

他死死地盯着我,眼底充满了绝望。

我知道他听懂了。

那天夜里,我以为自己快死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后来的一段日子,我变得越来越安静。

连基本的生活自理能力都在慢慢丧失。

我不觉得饿,不觉得渴,也不觉得痛。

我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窗外。

陆淮景肉眼可见地憔悴了下去。

他变得神经质,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半夜只要我呼吸稍微轻一点,他都会惊醒,然后颤抖着探我的鼻息。

可他留不住一个已经死去的人。

虽然我的心脏还在跳动,但我的灵魂早就死在了那个寒冷的夜晚。

在一个陆淮景去给我拿药的短暂间隙。

我站了起来。

防盗门的密码,陆淮景已经去掉了。

我推开门。

走出了那个囚禁我的江景公寓。

我走得很慢,但没有停下。

我一路走到了江边。

江风刺骨,但我感觉不到冷。

我爬上栏杆,看着脚下翻滚的江水。

陆淮景曾经说过,江里很冷,让我不要靠近。

可是现在,我觉得那里很平静。

像是一个可以真正睡觉的地方。

“沈棠——!”

身后传来陆淮景撕心裂肺的嘶吼声。

我没有回头。

我松开了手。

身体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直直地坠入江中。

冰冷的水瞬间淹没了我。

但在最后一刻,我并没有觉得窒息。

反而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这只反应迟钝的鸟。

终于飞出了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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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