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三个小时的大巴颠簸,我回到了市区那套我和谭思衡同居了三年的公寓。

屋子里很安静,甚至还残留着出发前喷洒的柑橘调香氛。

我没有耽搁,直接从衣帽间最上层拉出两个二十八寸的银色行李箱。

这三年,为了配合谭思衡极简、严谨的审美,我把家里所有花哨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墙上挂着他喜欢的现代黑白冷调摄影,书架上百分之八十是他的金融与法务专著。

我的东西其实少得可怜。

几套通勤的西装、常读的几本精算教材,还有陪伴我多年的两盆多肉植物。

整理书房的抽屉时,一个烫金的深蓝色文件夹掉在地上。

里面滑出几张打印单。

是这套房子的全屋智能家居联动记录。

在备忘日志里,赫然记录着两条特殊的定时指令:

每周三下午两点:主卧恒温系统调至24度,湿度55%。(备注:许愿午休专用参数)

每月初一:全屋新风系统开启防过敏过滤模式。(备注:许愿花粉过敏期)

设置人是谭思衡,修改时间是两年前。

那时候我们才刚搬进来半年。

他说他喜欢安静,不喜欢陌生人来家里做客,所以我很少邀请闺蜜朋友过来聚餐。

原来不是不喜欢客人。

是这个家早在设计之初,就默默嵌进了另一个女人的生活习惯。

我甚至不需要去查玄关鞋柜最下层那双未拆封的米色棉拖鞋,鞋底标着三十六码。

我穿三十八码。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房间死一般的寂静。

屏幕上跳动着“谭思衡”的名字。

我按下接听,顺手按了免提。

“初遥,你到家了吧?”

他的声音穿透扬声器,依旧是那种冷静、沉稳、掌控一切的质感。

甚至听不出半点清晨在营地动怒的痕迹。

“到了。”我一边把自己的衣服叠整齐放进箱子,一边淡淡回应。

“到了就好。清晨是我语气重了点,许愿刚才一直自责,哭得眼睛都肿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是在交待一件普通的日常公事。

“对了,厨房冰箱最下面一层,有盒我托人从云南带回来的冷萃冻干咖啡,你没带走吧?”

“许愿今天胃口不好,喝不惯营地的速溶,想喝那个。”

“另外,她上周落在大衣柜侧格里的那条浅灰色羊绒披肩,你顺便找个同城跑腿,给营地送过来。”

“她晚上看流星雨要用,这里风大。”

他在电话那头熟稔地吩咐着,理直气壮得没有半点犹豫。

就好像我是这个房子的全职管家,而许愿是理所当然享受服务的主人。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空了一半的衣柜。

“谭思衡,那是我的大衣柜。”

“你把她的私人物品,放在我的私人储物格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秒,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气。

“初遥,那个格子空着也是空着,她上次来城西办离职,顺路过来冲个澡换件衣服,落在那里的。”

“一件披肩而已,你何必上纲上线扣**?”

“她现在失恋,家里又一团糟,你作为我未来的妻子,拿出点大度的心胸行不行?”

“大度?”

我轻轻笑了一声。

“谭思衡,那盒冷萃咖啡,是我上个月熬夜做完季度审计,心悸晕倒前自己买的药膳冲剂,不是咖啡。”

“你连看都没看一眼包装上的标签,就觉得那是她爱喝的冷萃?”

电话那头的谭思衡显然没料到我的回答,语气滞塞了一下。

“初遥,我工作很忙,记错一两件零碎东西很正常。”

“你没必要用这种阴阳怪气的腔调跟我说话。”

“你要是不愿意寄,就算了,我让少禹开车去镇上给她买现磨的。”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上午十点,我回城接你吃午饭。”

他准备挂断电话。

“谭思衡。”

我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我这边正帮她调三脚架。”

“我们养在阳台上的那盆山茶花,死了。”

谭思衡有些莫名其妙地笑了一声。

“一盆花而已,死了回去再买一盆,多大点事。”

“挂了,信号不好。”

忙音切断了对话。

我走到阳台,看着花盆里彻底干枯焦黑的枝干。

那是四年前我们确定恋爱关系那天,他亲手在花市买来送我的。

他说山茶长青,花开不败。

其实早在三个月前,这盆花就已经彻底**了,因为他随手把滚烫的洗茶水倒了进去。

我拿过垃圾袋,连泥带盆,毫不犹豫地将它扔进了垃圾桶。

随后,我翻开手机银行APP。

解绑了谭思衡那张绑定在许愿私人心理咨询诊所的主副卡。

那是两年前谭思衡拿我的***办的家庭共享账户,每个月两万四的咨询费,风雨无阻地从我的账户里自动划扣。

扣款提醒被他用技术手段屏蔽在了我的手机之外。

如果不是今天清理网银流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替他的青梅付了整整两年的心理疗愈账单。

我按下**绑定的确认键。

接着,我拨通了房产中介的电话。

“李经理,天鹅*这套公寓,下个月租期到了我不续租了。”

“房东那边押金退到我的原账户就行,谭先生的东西,我会留在这个屋里,下周你们直接联系他办交接。”

“祝小姐,您这是......要和谭先生搬新家了?”

我看着合上的行李箱拉链,声音轻柔。

“不,是我一个人换个地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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