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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珩夜里仍睡在我房中。

他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抵着我的发顶,像什么都没有改变。

“静心堂里的东西,我让人全收好了。”

“明月只住一个月。”

我拨着佛珠。

“她丈夫的孝期还有两年零七个月。”

萧景珩沉默一瞬。

“她不会住那么久。”

“嗯。”

“护身玉过几日也会拿回来。”

“嗯。”

他收紧手臂。

“除了嗯,你没有别的话?”

我转过身。

“你想听什么?”

“听我问,你是不是还喜欢她?”

萧景珩眉心皱起。

“她刚刚守寡。”

“阿慈,别拿这种话羞辱她。”

第五颗佛珠滚过指腹。

我笑了笑。

“王爷说得对。”

他似乎还想解释,门外却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王爷,苏姑娘被梦魇住了,一直喊您的名字。”

萧景珩几乎立刻坐起。

腰间骤然空了。

他下床时替我压好被角。

“你先睡。”

房门合拢。

我伸出手,让冷风落在他刚刚握过的腕间。

第六颗。

次日清晨,药房传来一声巨响。

我赶到时,师父留给我的青铜药炉倒在地上。

炉盖摔成两半。

炉中炼了七日的续骨膏泼了一地,热气裹着苦涩药味,沿青砖缝隙往下渗。

苏明月站在一旁,袖口沾着药汁。

“阿慈,我想替景珩熬药。”

“谁知这炉子底下不稳。”

我蹲下来,手指贴上裂开的炉身。

师父去世前,将这只药炉塞进我的嫁妆箱。

他说,萧景珩若欺负我,我就给他下毒。

毒死了算师父的。

成婚五年,我一次也没舍得用。

萧景珩赶来时,我正抱起断裂的炉盖。

碎铜割开掌心。

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他快步朝我走来。

“手给我。”

苏明月却在此时轻吸一口气。

她的手背被热气灼出了一片红痕。

萧景珩的脚步停住。

只停了一瞬。

他便转身握住苏明月的手腕。

“叫府医。”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原来选择一个人,并不需要说出口。

脚先迈向谁,就已经够了。

第七颗佛珠被血染湿。

“阿慈。”

苏明月看着我,眼泪落下来。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这只药炉多少钱,我赔你。”

我还没开口,萧景珩便道:

“一件旧物而已。”

“本王让人给你重铸一只。”

第八颗。

我抬头看他。

“这是师父留给我的。”

萧景珩神色微滞。

当年他第一次进毒宗,师父将他吊在树上试了三天毒。

后来两人喝了一夜酒。

师父拍着他的肩说,若敢负我,便亲自从坟里爬出来毒死他。

这些,他都记得。

可苏明月红着眼站在旁边。

最终,他仍旧说:

“人已经不在了。”

“何必为一只药炉伤和气?”

第九颗佛珠缓缓拨过。

我忽然不想争了。

当日下午,我让青禾把药房里属于毒宗的东西全部装走。

萧景珩回来时,药架已经空了大半。

他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那只裂开的药炉上。

“你在做什么?”

“清点嫁妆。”

“好端端的,清点什么嫁妆?”

我取下他送我的赤金步摇,放进匣中。

“总要知道哪些是我的,哪些不是。”

萧景珩从身后抱住我。

下巴抵在我肩窝。

“又说气话。”

他拿过药膏,低头替我包扎掌心。

动作细致得像从前一样。

白色纱布一圈圈缠过伤口。

我却想起清晨。

当我们同时受伤时,他先握住了苏明月的手。

伤口可以晚一点包。

选择却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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