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把帕角递给长公主府的绣娘。
“请府上绣娘验看。”
绣娘不敢怠慢,凑近看了许久,脸色微变。
“回殿下,许姑娘所言不假。”
我没有停。
“再看压针。”
“臣女惯用左线压右针,这样花瓣起伏柔些。”
“帕子上的针,是右压左。”
我看向柳含烟。
“学了皮相,没学骨头。”
柳含烟手指微微一紧。
她很快委屈道:
“箐箐,你绣艺高超,若有心换个针法,也并不难。”
这句话又把议论拉回来。
“是啊,手巧的人故意改针,也说得过去。”
“总不能因为她会换针法,就说不是她吧?”
我笑了一下。
“柳姑娘说得对。”
“会绣的人,确实可以改针法。”
柳含烟愣住。
她没想到我会顺着她的话。
我转身看向长公主。
“所以,针法只是一处疑点。”
“还要查线。”
长公主的目光落在帕上墨菊。
“线有什么**?”
“殿下请看花心。”
我指着那点暗金。
“这不是寻常金线,而是锦云绣坊今年新染的墨金线。用青黛、皂矾、细金丝三道工,线里有一层乌金浮光。”
“京中只锦云绣坊一家有。”
席间有人惊讶。
“许姑娘连这个都认得?”
我淡淡道:
“臣女穷,买不起,所以记得清。”
这话一出,四周静了静。
我继续道:
“一束墨金线,三两银子。”
“臣女给父亲抓一个月药,也不过一两七钱。”
“我若真要私会驸马,难道会拿三两银子的线绣一方帕子,再大意遗在假山旁?”
有人低声笑了一下,又很快止住。
柳含烟立刻道:
“也许是女院赏你的。你此次献绣屏,宋先生一向看重你。”
宋先生终于忍不住了。
“女院从未采买过墨金线。”
她站起身,向长公主行礼。
“许箐箐所用绣线,皆由女院登记发放。她家境清寒,连绣屏底绢都是院里拨的。”
柳含烟脸白了一瞬。
我看向长公主。
“锦云绣坊离长公主府不过两条街。”
“今日既要查,何不请掌柜带账册来?”
长公主抬眼,声音冷厉。
“崔嬷嬷。”
后园管事崔嬷嬷立刻上前。
“老奴在。”
“派人去锦云绣坊,把掌柜和近十日墨金线售册带来。”
“是。”
柳含烟袖中指尖开始发抖。
她装得很好。
可我离她近,看得清楚。
她害怕了。
但还不够。
上一世她给我准备的,可不止一方帕子。
不到半炷香,锦云绣坊掌柜被带到。
她满头是汗,跪在阶下,账册捧过头顶。
长公主翻也不翻,只问:
“近十日,谁买过墨金线?”
掌柜颤声答:
“回殿下,共三笔。”
“一笔是安国公府采买,一笔是礼部尚书夫人定制秋屏。”
“还有一笔,是柳家姑娘身边丫鬟,三日前买了一束。”
满座瞬间安静。
所有人的眼神,从我身上,转向柳含烟。
柳含烟脸色彻底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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