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满座视线,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有人惋惜,有人鄙夷,有人兴奋。
我的女先生宋先生脸色煞白,几次想出声,又被身旁命妇按住。
长公主也看向我。
她眼里的怒意没有遮掩。
“你叫许箐箐?”
我垂下手,将染血的指尖藏进袖中。
“臣女许箐箐,昭文女院学生。”
“这帕子,是你的?”
我没有跪。
也没有急着喊冤。
我只向前走了两步,在众人惊疑的目光里,弯腰拾起那方帕子。
帕面柔软,丝线华贵。
墨菊花心里压了极细的金线,光下隐隐泛出青黑色泽。
柳含烟真舍得。
上一世我没看懂。
这一世,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不是女院发的线。
也不是我用得起的东西。
我把帕子平摊在掌心,抬头看长公主。
“长公主若疑臣女,臣女愿受查。”
柳含烟眸光微闪。
我继续道:
“可若只凭一方帕子、一句针法相似,便断臣女与驸马私通,臣女不服。”
席间顿时响起吸气声。
有人低斥:“大胆。”
长公主眯起眼。
“你想如何?”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请殿下查全。”
“帕子是谁绣的,线是谁买的,诗是谁写的,后园谁去过,驸**物件又进了谁的箱笼。”
“今日人证物证都在。”
“若要审我,就请当着满座宾客,审个明白!”
柳含烟脸上的泪,终于停了一瞬。
长公主盯了我片刻。
她大约没想到,一个寒门***,敢在她面前这样说话。
可我知道,她会答应。
她不是蠢人。
她盛怒之下可以当众问罪,但只要我把话递到“证据”上,她就不能再凭怒气直接定我死罪。
今日满座都是京中官眷。
还有宫里来的秦姑姑,奉太后之命记录贵女举荐名册。
若长公主真把一个无凭无据的***打成奸妇,传出去丢的不只是我的脸,也是长公主府的脸。
果然,她冷笑一声。
“好。”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查出什么。”
她抬手。
“把许姑娘今日献的绣屏抬上来。”
很快,两个婆子将我的《百菊图》从暖阁搬出。
绣屏一展开,席间传来低低惊叹。
百种菊色铺在素绢上,或雪白,或鹅黄,或绯红。
最左下角,正有一枝墨菊。
我绣了三夜。
父亲咳得睡不着,我便点着小油灯坐在窗下,一针一线把花瓣压出层次。
柳含烟常来我屋里看。
她夸我手巧,也摸过我的针谱。
那时我以为,她是真心替我高兴。
现在想来,她每一次夸赞,都是在想着怎么把我推向深渊。
柳含烟抬袖擦泪。
“殿下请看,绣屏上的墨菊与帕上这枝,花瓣走线相同,花心也都压了金线。”
一个贵女立刻附和:
“确实像。”
“若不是同一人,怎会仿得这般细?”
长公主冷眼看我。
“你还有话说?”
我走到绣屏前,取过一枚细银簪,轻轻挑起屏上墨菊花瓣边缘。
“像,不等于一样。”
我将绣屏转向众人。
“臣女绣墨菊,收针藏在第三层暗瓣背后。”
“因为墨菊色深,藏在背阴处,正面不露线头。”
我又拿起那方帕子。
“这帕子的收针,却在花心侧边。”

上一章 下一章

第二章